午後的訓練場被太陽曬得發燙,碎石子在腳下嘎吱作響,空氣里的熱浪扭曲了遠處靶場的輪廓。
A組上午被罰跑圈的幾個人已經緩過來了。
白夜坐在訓練場邊上的水泥台上,面前攤著謝淮安借給他的那本戰術地形學入門。
「小白菜——」沈灼從跑道那頭小跑過來,紅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笑嘻嘻的表情,聲音拖得又長又欠,「別看了別看了,書什麼時候都能看。來來來,跟我切磋切磋,我讓你三招——不,讓你五招!保證不弄疼你!」
白夜從書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我格鬥不行。」
沈灼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過來的謝燃,謝燃的表情跟他如出一轍——懷疑人生。
陸蕭正靠在單槓上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嗆到,水瓶懸在半空中,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抽了兩下才把水咽下去。
玄梟坐在白夜旁邊不遠處,聽到這話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白夜在新兵連格鬥訓練時被陸蕭低掃踢中小腿後本能反擊差點鎖喉的那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嘴裡叼的草莖換了個方向。
「你格鬥不行?」沈灼瞪大了眼睛,手指指著白夜,又指了指訓練場的方向,仿佛那裡還殘留著昨天鳧啾被挖眼的案發現場,「你昨天把鳧啾的眼珠子活活挖出來了!一刀下去乾淨利落!那手法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格鬥教官都狠!你跟我說你格鬥不行?」
白夜把書翻了一頁,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跟己無關的事實:「那是他站著沒動。不算格鬥。」
沈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挖人眼睛確實不算格鬥——那算行刑,算處決,算單方面的碾壓,唯獨不算格鬥。
他撓了撓後腦勺,看了看白夜單薄的肩膀和纖細的手腕,又看了看他滿身的紗布,忽然覺得白夜說的是真的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才十六歲,骨架還沒長開,力量跟不上,技巧再好也吃虧。
沈灼越想越覺得合理,最後乾脆放棄了。
「行吧行吧,那你看我們打。」沈灼也不勉強,轉身朝謝燃勾了勾手指,臉上的笑容從嬉皮笑臉切換成了躍躍欲試的挑釁,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嘚瑟,「燃哥,來。上午跑圈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你說我跑姿像被燙了腳的鶴?現在給你個機會,當著小白菜的面再說一遍。」
謝燃把嘴裡叼的壓縮餅乾兩口嚼完,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大步走到訓練場中央的沙地上。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咔咔的聲響,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說你怎麼了?你潛伏的時候還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雞呢,被發現之後叫得比巡邏犬都響——二隊長那條狗都沒你嗓門大。」
「那是因為你踩了我三次!三次!」沈灼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那雙腳是裝了磁鐵還是怎麼的?我在哪落腳你就往哪踩,踩完還碾一下——你當踩菸頭呢?」
「踩你是因為你趴的位置不對!誰讓你趴在主通道上了?你那叫潛伏?你那叫擋路!擋路你知道嗎!敵人從你身上走過去都不用繞道的!」
「我那是戰術!戰術!我那叫故意暴露自己吸引火力然後反殺——你這種只會正面剛的莽夫根本理解不了!」
「哦——被巡邏犬追著咬了半個操場叫戰術?被二隊長罰跑十五圈叫反殺?你那檢討書還在淮安哥桌上擺著呢,要不要我幫你念一遍?」
「謝燃你他媽——!」
陸蕭從單槓上直起身來,把水瓶往旁邊的台子上一擱,雙手抱胸走到場邊,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看好戲的笑容:「來來來,我做裁判。規矩跟平時一樣——倒地算輸,不准打臉,不准掏襠,不准咬人。沈灼你上次咬人我還記著呢,再咬一次罰你給全隊洗一個月襪子。」
「那次是他把手指塞我嘴裡了!」沈灼頭也不回地抗議。
「我那是想鎖你喉!誰知道你嘴張那麼大!」謝燃理直氣壯地吼回去。
「行了行了,」陸蕭擺擺手,往後退了一步,抬起右手,「準備——」
兩個人同時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開始!」
兩個人同時動了。
謝燃率先出手,一記直拳直取沈灼胸口,拳風呼嘯,力量十足——這一拳要是砸實了,沈灼至少得倒退三步。
但沈灼輕鬆側身讓過,反手一掌拍在謝燃的拳面上,啪的一聲脆響,借力往後退了半步,嘴角還掛著那個賤兮兮的笑:「太慢太慢!你這拳速跟上午跑圈似的——你倒是加速啊!」
「你他媽有種別躲!」謝燃追上去又是一拳。
「不躲是傻子!」沈灼一個側閃,繞到謝燃身側,伸腳去勾他的腳踝,「你有種別追!」
謝燃抬腳躲過那一勾,轉身一記擺拳橫掃沈灼的太陽穴。
沈灼往後仰了一下,拳風擦著他的鼻尖掃過去,他順勢往後翻了半個跟頭,雙手撐地彈起來,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的體操動作。
打了好一會兒,謝燃的耐心終於被沈灼這種只躲不打的戰術給磨光了。他猛地伸手,五指張開,一把扣住了沈灼的手腕。
沈灼臉色一變,想要掙脫,腳下蹬地,整個人往後彈,但謝燃的握力不是開玩笑的——他曾經在握力器上捏出過接近一百公斤的數據,一雙手扣上去像是老虎鉗,骨頭被捏得咯咯作響。
「跑啊!」謝燃咧開嘴,臉上的笑容從暴躁切換成了一種終於逮到獵物的得意,「你再跑啊!你剛才不是挺能跑的嗎!跟個跳蚤似的跳來跳去——現在怎麼不跳了?」
「你鬆開——你他媽捏到我骨頭了——這是人手腕不是握力器!」沈灼掙了兩下沒掙開,腳尖蹬地想去踢他的膝蓋。
謝燃側身一讓,把他的胳膊反擰過來,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腰帶,壓低重心,雙腿微屈,整個人的力量從腳底貫通到腰胯再到肩膀,準備給這個滑不溜秋的突擊手來一記標準的過肩摔。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