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還在雨林里迴蕩，探照燈的光柱已經掃過了通風井口。哨聲、喊叫聲、作戰靴踩在泥濘里的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
黎默沒有猶豫。他一腳踢開備用路線上掩蓋在排水渠入口的腐爛木板，一股比沼澤還噁心的氣味從黑洞洞的渠口湧出來。
「下！」他壓低聲音，一把拽過溫言推進渠口，然後依次是沈灼、陸蕭。謝燃殿後，跳下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通風井口的火光還在燃燒，把雨林的樹冠映得忽明忽暗。他咧嘴一笑，沖那個方向豎了個中指，然後一頭扎進黑暗裡。
排水渠的高度不到一米五，所有人必須弓著腰前進。腳下的積水沒過小腿肚，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的絮狀物和鐵鏽碎屑，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靴底踩在某種軟爛的沉積物上。
手電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晃動，照出兩側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黴菌和苔蘚，有些地方還長出了灰白色的菌絲，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螢光。
水道的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空氣流動。陸蕭擠到前面，用砍刀刀背把鐵門頂開。門後是一條更寬的巷道——舊礦場的主運輸巷道。
「三維地圖顯示我們應該走中間那條岔道，往北偏西方向前進約四百米就是工廠下層。」陸蕭把手持終端舉到面前，屏幕上顯示著礦場的三維結構圖。
他們按地圖走了六分鐘，遇到了三個岔道口，又折返了兩次。
中間那條岔道盡頭是一堵被混凝土封死的牆，新澆築的，跟法國殖民時期的磚石結構明顯不同。左邊那條岔道通向一個被鐵門鎖死的死胡同。右邊那條走了兩百米之後又分出兩條岔道，地圖上完全沒有任何標註。
「停。」陸蕭舉起拳頭，隊伍停下。
他盯著三維地圖看了好幾秒，然後把屏幕翻轉過來給黎默看，「情報跟實際地形完全對不上。這礦場被人改造過——大規模改造。舊巷道被堵死的堵死、改道的改道，有些地方根本就不是法國人挖的，是後來新開鑿的。這個三維地圖現在基本上就是一張廢紙。」
「能定位嗎？」
「定位可以，但定位只能告訴我們在哪裡，不能告訴我們該往哪裡走。這些岔道在地圖上根本不存在。」陸蕭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另一層數據，「而且地下信號衰減太嚴重，謝淮安傳過來的實時數據包丟包率超過百分之三十。」
「隊長，」謝淮安的聲音切進來，「我在調法國殖民時期的舊檔案。給我幾分鐘。」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幾秒。高地上，白夜坐在觀察鏡前，聽到了整個對話過程。他的手指在觀察鏡的焦距旋鈕上緩緩轉動，然後停下來。
謝淮安對白夜道：「小白，我把舊殖民檔案的礦場原始圖紙發到你終端上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白夜低頭看向終端屏幕。
「淮安哥，」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法國人的標註習慣是主巷道盡頭必定設置緊急物資倉庫。圖紙上主巷道標了十二個倉庫，每個倉庫都有一條獨立的垂直通風井通往地面。如果PMC改造巷道的時候堵死了一些通道，那麼物資倉庫是最有可能被遺漏的——因為倉庫的位置在巷道系統最深處，通常嵌在岩層里，不容易被發現，也不容易改造。」
「也就是說，如果能找到一個被遺漏的物資倉庫，就能找到一條垂直通風井直接進入工廠核心區域。」謝淮安的聲音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個標註習慣？」
白夜的手指在終端邊緣停了半秒。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太精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沒有受過正規軍事地形學訓練，不應該知道法國殖民工程檔案的標註習慣。
「書上看到的。」他說，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玄梟在旁邊插嘴：「你小子到底看了多少書？回頭把書單發我一份，我也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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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安沉默了兩秒。
「收到。我按這個邏輯重新匹配路線。三分鐘。」
謝淮安把舊圖紙和現代衛星地形圖疊層對比，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密集的脆響。
兩分四十秒後，他的聲音切回來：「找到了。你們當前位置往左前方岔道走一百二十米，有一面被木板封住的側牆。木板後面應該是一個舊物資倉庫。如果白夜的判斷正確，倉庫頂上有垂直通風井。」
陸蕭帶隊按這個路線推進。一百二十米後，他們果然在巷道右側發現了一面被厚木板封死的側牆。
手電筒的光柱往上掃——石室頂部果然有一個垂直通風井，井壁上嵌著鏽跡斑斑的鐵製爬梯。井口往上約十五米處有微弱的空氣流動，帶著一股機油和金屬碎屑的氣味。
「小白菜，你簡直是行走的圖書館。」沈灼仰頭看著通風井，語氣里的佩服是真心的，「回去之後我那本穴位圖解你看不看？借你，反正我也看不懂。」
白夜沒有回應。
陸蕭拍了拍沈灼的肩膀，壓低聲音對黎默說：「這小子的腦子跟我們不是一個規格的。」
黎默走到通風井下，試了試爬梯的穩固程度，鏽屑簌簌往下掉，但鐵梯主體還算結實。他率先往上爬，其餘人依次跟上。
通風井的盡頭是一扇鐵絲網門，沒有鎖。
A組五人從通風井裡魚貫而出，無聲地散開，各自找到掩體。
流水線的規模遠超情報描述。這不是一個「非法武器作坊」，這是一個具備批量生產能力的地下兵工廠。
陸蕭的目光從一個木箱的噴漆標籤上掃過，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坑了之後特有的咬牙切齒：「兩百萬？這他媽得加錢。」
他的話還沒落地，車間深處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極細微的脆響。金屬碰撞金屬。然後是一句被壓低的、用法語罵出的髒話。
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