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大瓜吃了。
馬丁盯著那枚戒指,眼底的睡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惡趣味的興味。
血脈守護項鍊,王室徽記金庫,再加上這枚與項鍊同源的戒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如果這少年真是老國王的私生子,那可就太妙了。
奧古斯丁那個老狐狸,表面上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背地裡居然還有這麼一出風流債?
而且看這架勢,那什麼費爾德子爵顯然也察覺到了端倪,這才急吼吼地要殺人滅口。
看架勢應該是為了保護老國王和自己的名聲。
"主人?"巴倫見馬丁久久不語,低聲請示,"要屬下……"
"不急。"
馬丁擺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看熱鬧的興奮。
"把人帶過來,我瞧瞧。"
巴倫雖不明所以,但主人的命令從不質疑。
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之力便將那少年連同他的護衛騎士一併攝到谷口,輕輕放下。
至於那隊貴族士兵和青銅騎士,則被一道魔法屏障隔絕在外,動彈不得。
少年踉蹌落地,卻強撐著沒有倒下。
他警惕地盯著馬丁,右手死死攥著那枚戒指。
"別緊張。"
馬丁笑眯眯地走上前,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人畜無害。
"我要是想搶,你早死了。"
他與少年平視,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這東西,從哪得來的?"
少年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不說?"
馬丁也不惱,只是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那條血脈守護項鍊,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那這個,你認不認識?"
少年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怎麼會有……"
"我搶的。"
馬丁理直氣壯。
"碎星金庫,昨天剛搬空。所以你看這項鍊,咱們也算是自己人。"
少年:"……"
他身旁的護衛騎士已經面如死灰,顯然被"碎星金庫"四個字震得不輕。
而甘道夫則默默扭過頭,嘴角抽搐,主人看來是吃定他們了,他暗中給巴倫使了個眼色,後者點了點頭。
"開個玩笑。"
馬丁收起項鍊,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卻多了一絲認真。
"這戒指和這項鍊,是一套。項鍊是王室嫡系才有資格佩戴的守護魔導器,戒指則是……"
他頓了頓。
"給外室子嗣的信物,對吧?"
少年渾身一震,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半步。
"你……你怎麼知道?"
"很難知道嗎?我可是貴族。"
馬丁聳聳肩。
"而且奧古斯丁,年輕時可是出了名的風流,王都至今還流傳著他和敵國公主不得不說的故事,騷氣十足。」
「只是沒想到,他還能留了種在外面,沒有帶王都,而且……"
他上下打量少年。
"居然還能活到現在,倒是命大,看來你母親捨棄了不少東西,這才讓你長大成年。"
少年臉色慘白,護衛騎士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大人……大人既然知曉內情,還望……還望……"
"望什麼?"馬丁歪頭,"望我替你們保密?還是望我護送你們去王都,找國王認親?"
騎士啞口無言。
突然,馬丁卻忽然笑了起來,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轉身看向甘道夫和巴倫,眼中閃爍著某種惡劣的光芒。
"帶上他。"
"主人?"兩人同時一愣。
馬丁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決定明天吃什麼。
"先去王都,參加黑荊棘拍賣會。"
他回頭瞥了眼那個僵在原地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再去領侯爵爵位,然後帶這位小兄弟去認認爹,給陛下一個驚喜。"
"父子相認,多麼感人的畫面啊。"
他嘿嘿笑著,那笑容里滿是幸災樂禍。
"想想都開心。"
少年聽到馬丁的話,終於在這一刻意識到。
自己似乎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更大、更深、而且完全無法預測的火坑。
"對了,你叫什麼?"馬丁隨口問道。
少年沉默良久,聲音沙啞:"……艾倫。"
"艾倫?"馬丁挑眉,"沒姓?"
"母親……母親沒告訴我。"
"哦,那正好。"
馬丁笑眯眯地搭上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等到了王都,我給你取一個,就叫艾倫·奧古斯丁,怎麼樣?霸氣吧?"
少年艾倫,渾身僵硬。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青年,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遇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可怕的人。
不是那種實力上的可怕。
而是那種……把你賣了,還讓你幫他數錢,最後還要感激他的可怕。
谷口外,被禁錮的貴族士兵們面面相覷,青銅騎士更是面如土色。
他們隱約意識到,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場遠比"追捕逃奴"要恐怖千百倍的風暴中心。
馬丁看向巴倫。
"除了這個少年,其他的都殺了吧。"
"是,主人。"
巴倫甚至沒有多看那些人一眼。
他並指如劍,輕描淡寫地向前一划……
轟隆隆……
漆黑的劍氣如怒濤般席捲而出,面前的土地像是被一頭遠古巨獸犁過,溝壑縱橫,碎石飛濺。
那名護衛騎士、六七位脫產士兵,連同遠處被禁錮的貴族士兵和青銅騎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在這道劍氣中化為齏粉。
煙塵散盡,原地只剩下一道數十丈長的猙獰裂痕,深不見底。
甘道夫立刻展開聖域感知,如雷達般掃過方圓數里。
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活口後,他才緩緩收回感知。
少年艾倫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那個教他劍術、陪他逃亡、說要帶他去找父親的叔叔,就這麼沒了。
連屍體都沒留下。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眶迅速泛紅,卻流不出一滴淚。
某種比悲傷更熾烈的情緒在胸腔中炸開,是恨,是怒,是一種要將眼前人生吞活剝的怨毒。
"你……"
他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向馬丁,那目光像是要從對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你為什麼……"
"甘道夫,禁錮他。"
馬丁聳了聳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別讓他亂跑,也別讓他自殺。"
"明白,主人。"
老法師手指輕抬,一道淡金色的魔法陣在艾倫腳下瞬間成型。
少年只覺周身一緊,仿佛有無數無形的鎖鏈將他纏繞,四肢百骸皆動彈不得,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被抽離。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馬丁。
馬丁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恨我?"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你現在可沒有這個資格恨我。"
他伸手,替艾倫拂去肩頭的一片塵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你那叔叔和那些士兵,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留你一命,也是看在國王的面子上,你既然能成長到成年,想必早就進入到他的視線中。"
艾倫的瞳孔微微顫動。
"而且。"
馬丁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們知道了我的事了,我這個人呢,最怕麻煩……"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沒那個耐心。"
艾倫眼中的恨意未曾消退,但深處卻多了一絲茫然。
馬丁不再看他,轉身朝著裡面走去,又搬出了那張雕花大床,一頭栽倒,拉過錦被蒙住頭。
"甘道夫,看緊他。明天一早出發,去王都。"
"是,主人。"
過了好一會,被子裡突然傳出馬丁悶悶的聲音。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不瘋魔不成活」。
甘道夫一怔。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馬丁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即將入睡。
"等到了王都,他會感謝我的……"
「畢竟,一個私生子,尤其是王室的私生子可並不好過。」
話音漸消,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艾倫被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
叔叔臨死前的面容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而那個惡魔般的青年,卻在他身邊睡得香甜。
他死死咬著牙,直到口腔中泛起血腥味。
我恨。
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這個詞,像是要將它刻進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