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蕾莎盯著那道憊懶的背影，沉默兩秒，忽然翻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聖域威壓瞬間泄了大半，她沒好氣地一撩披風，從主位上站起來，叉著腰，聲音里竟帶上了幾分市井氣。
「少跟我來這套，昨天你在我這兒撿了多大的漏，自己心裡沒數？六個被廢了、壽命將盡的聖域老頭老太，跟白送一樣被你打包帶走。」
「這才一夜過去，王都里就已經有風聲傳出來，說你莊園裡多了六道聖域氣息。」
她抱著胳膊，紅唇微撅，那副模樣不像是在威脅一位手握半神的侯爵，反倒像是在跟賴帳的客人討價還價。
「撿了這麼大的便宜，也不知道讓讓姐姐。馬丁侯爵，你這生意做得……可忒不地道了。」
馬丁看向瓦蕾莎，忽然湊近了半步，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姐姐，弟弟倒是想讓您占占便宜，可您也不干呀，這樣吧，您再白送我十個被廢的、或者壽命將盡的聖域老頭老太，我就讓您沾沾這個便宜。」
「我知道個消息，在極北之地……」
「咯咯咯……」
瓦蕾莎掩唇輕笑，花枝亂顫，那雙鳳眸里卻是一片清醒。
她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馬丁的胸口，把他推開了些。
「真有意思，極北之地？還是你自己去吧，姐姐可不敢去，那地方的風，吹的都不是人命，是神骨。」
馬丁眉梢一挑，順勢捉住她的手腕，又立刻鬆開，眼中精光一閃。
「這麼說……姐姐知道些內幕？」
「怎麼不知道。」
瓦蕾莎整了整披風，重新坐回主位，姿態慵懶卻神秘。
她微微側首，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這消息在我的圈子裡，早就鬧得人盡皆知了，可不在這個圈子裡的人……哪怕捧著金山銀山來問，也買不到半個字。」
馬丁聞言，立刻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挪，整個人湊了過去，聞著香風，幾乎要貼上她的耳朵。
「那姐姐跟我說說？」
瓦蕾莎也神秘兮兮地側過臉，兩人鼻尖相距不過三寸，呼吸可聞。
她盯著馬丁那雙亮得發賊的眼睛，紅唇輕啟。
「可以啊，但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你得……欠我一個人情。」
「成交。」
馬丁答應得乾脆利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反正只是口頭人情，又不用簽契約，空頭支票誰不會開？
瓦蕾莎看著他這副光棍模樣，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那風情萬種的樣子讓馬丁都愣了一瞬。
「馬丁侯爵，別想著毀約。」
她似笑非笑地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張泛著魔法光輝的羊皮紙。
「這是契約，先簽了再說。」
馬丁瞪大眼睛，一臉受傷。
「姐姐，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瓦蕾莎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相信。」
「……」
馬丁徹底無語。
怪自己答應得太快，被這女人拿捏住了命脈。
他無奈地接過羽毛筆，在契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看著那行字跡被魔法火焰吞噬，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沒入他與瓦蕾莎的眉心。
瓦蕾莎確認契約生效，這才心滿意足地將羊皮紙收起，神色一正。
「好了，既然簽了約，那姐姐就給你透個底。」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天際，聲音變得低沉而凝重。
「馬來達爾家族，聽過嗎？一個擁有半神坐鎮的古老家族。他們家的老祖宗，西西達利，是個半神，卻有個不太體面的癖好：盜墓。」
她頓了頓，故意回頭瞥了馬丁一眼。。
「別說，這老傢伙手藝還真不錯，幾十年間掏了不少上古遺蹟，愣是把馬來達爾家族堆到了即將晉升第二位半神的門檻上。」
「可就在三年前，他在極北之地……栽了。」
馬丁坐直了身體，臉上的嬉皮笑臉漸漸收斂。
「極北冰原深處，有一座光之神的遺蹟，西西達利以為憑他半神之能，能再撈一筆大的，結果一頭扎進去，再也沒出來。」
瓦蕾莎轉過身，抱臂靠在窗邊，語氣愈發森冷。
「馬來達爾家族瘋了，耗盡了數百年積攢的人力物力，召集了西西達利所有的至交好友，前前後後派了十幾撥人去救。你猜怎麼著？」
她伸出十根手指，緩緩曲起一根。
「去十個人，九個陷在裡面。剩下那個……出來就瘋了，只反反覆覆說一句話……」
瓦蕾莎盯著馬丁的眼睛，一字一頓。
「『光在吞噬時間』。」
房間內驟然安靜。
馬丁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幽深如潭。
怪不得那個半神壽命會將盡，一般來說半神擁有數之不盡的壽命，根本不會為了壽命而發愁，如今卻有了壽命危機……
他看向瓦蕾莎。
「姐姐，這個消息……確實值一個人情。」
「謝謝姐姐跟弟弟說這個秘密。」
她重新掛上那副慵懶嫵媚的笑容，拍了拍手。
「那麼，姐姐就不留你吃午飯了，馬丁侯爵。」
「當然了，如果你那個秘法想要賣，黑荊棘拍賣行會出高價購買。」
「另外，下次來，記得帶夠金幣，姐姐這兒的『老頭老太』，可是很貴的。」
說罷，將一個空間戒指甩給了馬丁。
後者接住空間戒指。
「放心，等我從南境回來，一定來照顧姐姐的生意。」
說罷，他帶著巴倫和阿爾薩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拍賣行。
王都的街道上，陽光正好，卻暗流涌動。
馬丁剛踏出黑荊棘的大門，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兩道身影便從街角的陰影中閃出，攔在了他的去路。
一男一女，皆著便裝，但周身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氣息，卻是瞞不過人的，都是傳奇實力。
「馬丁侯爵。」
那名身著灰袍的中年法師微微躬身，目光恭敬卻不卑怯。
「大王子想要見你，請你跟我們前往大王子的莊園，他已經在那裡等著你了。」
馬丁一聽眼睛一亮，又有好處拿了，故作矜持的點了點頭。
「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