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心中冷笑，臉上的表情卻從愣怔轉為一種近乎無聊的倦怠。
他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直接無視了那兩位神職人員，仿佛他們只是一團空氣。
他轉身，朝著王座上的羅格溫一世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懶散得像是在跟鄰居道別。
"開國先王陛下，如果沒什麼其他事……"
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便走。
"我就告退了。"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
厄爾登大主教的臉色瞬間鐵青，手中的骨製法杖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希爾聖女那張完美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水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與羞惱。
"馬丁侯爵。"
厄爾登厲聲喝道，風元素在他周身狂暴地涌動。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是在代表神明與你談話。"
馬丁腳步微頓。
他側過半張臉，露出一個惡劣至極的笑容，聲音輕飄飄地傳了回來。
"神明？"
"不好意思，我家阿爾薩斯不信神。它只信……"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又點了點身後那頭半神比蒙。
"拳頭。"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門，衣袍在星圖光輝下拉出一道桀驁的剪影。
巴倫面無表情地跟上，阿爾薩斯則低吼一聲，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掃過那兩位神職人員，半神威壓如實質般傾瀉而出，壓得厄爾登和希爾同時悶哼一聲，連連後退。
羅格溫一世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震得穹頂星辰都在微微顫抖。
"好，好一個馬丁·銀穗。"
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看向臉色難看的兩位神職人員，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兩位，看來……你們的'榮譽'，在這位侯爵眼裡，不太值錢啊。"
殿門外，馬丁迎著刺目的陽光，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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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巴倫低聲道，"同時得罪兩大教會……"
"得罪？"
馬丁嗤笑一聲，仰頭望著天空中盤旋的飛鳥，眼中閃過一絲森冷的鋒芒。
"是他們先把手伸進我口袋裡的，既然敢伸手……"
他握緊拳頭，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就要做好被剁掉的準備。"
"走吧，回莊園。收拾東西，咱們該去南境了。"
"這王都……越來越臭了。"
一行人在侍從的引領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王宮。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馬丁前腳剛踏出宮門，後腳便有影鴉如幽靈般掠入深宮，將大殿內發生的一切。
包括那位新晉侯爵如何無視兩大教會、如何揚長而去的每一個細節，都原原本本地送到了奧古斯丁的案頭。
老王寢宮內，燭火搖曳。
奧古斯丁聽完密報，先是沉默了三息，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聲在寢宮內迴蕩，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落下，連窗外棲息的夜鴉都驚飛了一片。
"好，好一個馬丁·銀穗。"
老國王拍著扶手，笑得前仰後合，眼角擠出渾濁的淚花。
"厄爾登那個老東西，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仗著風之神的招牌，連朕都不放在眼裡。今日倒好，被一個小輩當眾甩了臉色。」
「還有那個希爾聖女，水之神殿的冰疙瘩，朕看她那張僵住的笑臉，能笑到明年去。"
王后塞梅爾正端著一盞安神茶走來，見陛下笑得如此開懷，也不由得莞爾。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
"陛下，既然這位馬丁侯爵如此得您心意，不如今晚在薔薇花園舉辦一場宴會？邀請王都各貴族與那位侯爵同樂，既顯王室恩寵，也好讓某些人……收斂收斂。"
她意有所指，顯然也聽說了教會伸手被剁的趣事。
奧古斯丁的笑聲漸漸止住。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蒼老的面容上，那抹愉悅迅速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凝重。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下來。
"不必了，方才北境加急軍報送到。"
塞梅爾神色一凜："北境？"
"獸人王國。"奧古斯丁放下茶盞，指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那位置正是北境邊境。
"蒙克萊爾大公新喪，北境群龍無首，那幫綠皮畜生嗅到了血腥味，獅王艾爾莊森已經帶著三十個獸人軍團於裂谷之外，揚言要'收回先祖失地'。」
「說白了，就是趁著新大公未坐穩位置，發動戰爭，想從王國身上撕幾塊肉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天際，語氣變得冷硬。
"更棘手的是，馬丁那小子……竟然將六位聖域戰力擺在了風吟堡。」
「他倒是疼愛他那個父親，可這麼一來，邊境上其他的防守力量壓力倍增。」
塞梅爾聞言。
"那陛下為何還……"
"為何還笑得出來？"
奧古斯丁回頭，嘴角竟重新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帝王的冷酷與算計。
"因為，這未必是壞事。"
他緩步走回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染血的軍報。
"王國承平日久，那些貴族私軍爛到了根子裡，正需要一場真正的血戰來淬鍊。」
「馬丁把聖域派去北境，固然讓其他防線吃緊，但也逼出了那些封臣的底牌。」
「誰藏了私兵，誰養了精銳，誰在渾水摸魚，這一仗打完，我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奧古斯丁重新坐回椅中，眯起眼睛，像一頭打盹的老虎。
"讓他打，讓獸人打。讓所有人都動起來……"
"我正好，練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