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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血落

2026-08-22 12:20:30 作者: 聽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朱九陰循著氣息,赤腳走在雪地上,未留下任何腳印。老馬有靈,拉著木板車跟在身後,車軲轆深深陷進雪裡。

  姑射山下,朱九陰只一眼便望見小不點的墳包。

  墳包還有墳包周圍只積了一層薄雪,墳前還有焚燒殘留的新灰燼。

  「是那個喚作虎子的男孩嗎~」

  朱九陰解下懸佩腰間的紅血,插進凍土裡。

  再從衣袖內摸出油紙包,放到墳前。

  裡面包著小鎮老柳頭做的糖葫蘆。

  緩緩蹲下身子,朱九陰將手掌輕輕放在墳包上。

  「小不點,師父來了~」

  「且等等,好好看看紅血,細細嘗嘗糖葫蘆。」

  「再等等,等師父將那群人一個不留,全部碾碎。」

  「屆時師父陪你,一起走一走那黃泉路。」

  嘭的一聲悶響,金絲楠木棺將積雪砸的飛揚。

  朱九陰將紅血重新懸佩,領著老馬離開姑射山。

  

  「小不點,再等等,師父很快帶你回家~」

  一人一馬,很快隱沒於風雪深處。

  ……

  靈石縣。

  北城門外,一根長約三四丈的竹竿高高矗立著,其上插著一顆人頭。

  竹竿與人頭,被寒風颳的搖搖擺擺。

  啪的一聲脆響,小男孩被一位捕快狠狠扇趴在地。

  「你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小犢子,這都多少天了,還來偷?」

  捕快呵斥道:「頭兒不想與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癟三一般見識,不然老子早他娘一刀砍死你了。」

  「別蹬鼻子上臉,趕緊滾回家去。」

  兩位捕快身披蓑衣,頭戴斗笠,一左一右守著竹竿與人頭。

  虎子將深埋雪地里的腦袋拔了出來,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吐出一口血水,沖兩位捕快恨聲道:「你們這群豺狼,一日三班六人,最好一個也別打瞌睡。」

  「我程虎還會回來的!」

  虎子艱難爬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高處的少年頭顱,轉身迎著狂風暴雪,一瘸一拐往西莊村走去。

  少年身死九日。

  第二日深夜,一夥山匪潛入靈石縣,燒殺搶掠,死傷無數。

  第三日,縣衙一眾捕快佩刀策馬,直往數十里外的武夷山疾馳而去。

  第四日,少年忽然成了武夷山山匪頭目,人頭被高高掛起。

  接下來數日,靈石縣居民幾乎將少年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那些極盡惡毒的詛咒,足以將魏國第一大河白馬河填滿,壘成萬丈高的山嶽。

  這數日,虎子一天過來好幾次,想偷走少年頭顱。

  可惜不僅沒能成功,還被捕快揍得鼻青臉腫,連左腿都被打斷了。

  ……

  約莫兩刻鐘後。

  虎子回到西莊村。

  村口老柳樹下,倚著一把掃帚。

  男孩拿起掃帚,從村口開始,直往姑射山掃去。

  「飛哥,這都第九天了,你還不給我託夢~」

  虎子之所以掃雪,掃出這條長長長路,是害怕他的飛哥給他託夢時,找不到路。

  天地白茫茫一片。

  男孩掃過的地方,就是指引亡靈回家的路。

  這路,很長,很寬。

  「嗯?!」

  看著雪地上深深的車輪印,虎子眉頭微蹙。

  抬頭遠望,車輪印似乎直往姑射山。

  男孩猛地扔掉掃帚,連滾帶爬往前跑。

  一炷香功夫後。

  渾身沾滿雪的虎子氣喘如牛,看著墳包前的金絲楠木棺,還有那串鮮艷欲滴,恍若凝著血一樣的糖葫蘆。

  「這是……誰來過?!」

  虎子愕然。


  ……

  天色逐漸黯淡,夜幕要降臨了。

  一輪明月從東邊升起,雪越來越小。

  嘎吱嘎吱聲刺入天幕,朱九陰領著老馬走出西莊村。

  站在村口,看著那條被清掃出的筆直路,朱九陰輕語道:「我家小不點交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小朋友呢~」

  牽著老馬,小心翼翼繞過那條回家路。

  一人一馬,往三四里外的靈石縣行去。

  不一會,馬車停靠。

  路旁,一具屍體被釘死在木樁上,雙臂擺著僵硬造型,雙手直指靈石縣的方向。

  屍體胸前掛著一塊木牌,上書『做匪者,殺無赦』。

  朱九陰伸出右掌,輕輕覆在屍體腦袋上。

  搜魂術。

  不僅可以搜生人魂,還可搜死人魂。

  當然,死亡時間不能太長。

  絲帶下的蛇瞳微閉。

  數秒後,一幅幅畫面映入朱九陰眼帘。

  十數息後,眼眸睜開。

  朱九陰喃喃道:「不是山匪。」

  ……

  夜幕降臨。

  月華映著滿天地的雪。

  靈石縣內,剛剛吃完第四場流水席的蘭香,懷抱食盒,往北城門走去。

  縣太爺陳翀納了第二十七房小妾,良辰吉日就在今天。

  一會還有第五場,也是最後一場流水席。

  宴請的,都是靈石縣朱門士族。

  縣太爺之所以給蘭家送了請柬,是因為蘭父很會做人。

  蘭父深知,毒殺那位少年所得三十根金條,蘭家根本守不住。

  民不與官斗。

  縣太爺只需一個小小藉口,便可讓蘭家一家三口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便親自登門,退還二十五根,只餘五根。

  縣太爺一高興,便邀蘭家參加喜宴。

  風寒雪盛,蘭父蘭母風燭殘年,只有蘭香去了陳家府邸。

  不愧巨商豪賈,滿滿一桌山珍海味,那些人都沒怎麼動筷,光顧著喝酒和恭維縣太爺。

  蘭香打包了滿滿一食盒,要讓吃了一輩子鹹菜窩窩頭的爹娘嘗嘗,什麼才叫珍饈美味。

  少女很快走出北城門。

  腳步匆匆,與守著竹竿和人頭的兩位捕快擦肩而過。

  直遙遙望不見北城門,少女才停下腳步,氣喘吁吁。

  少年身死九日。

  少女還以為某個夜晚,少年會出現在自己夢中。

  無頭屍體一邊追攆著自己,一邊詢問,我的頭去哪了。

  可惜。

  少年身死以前,夜夜入夢。

  身死以後,半面不見。

  蘭香摸了摸胸口。

  胸腔里的心臟,好像沒之前那麼痛了。

  「果真,時間會湮滅一切有形和無形~」

  自言自語了一聲,少女輕舒一口氣,繼續往西莊村走去。

  風雪中,嘎吱嘎吱聲越來越清晰。

  仿若誰在哭泣。

  漸漸的,一道欣長身影映入蘭香眼帘。

  少女不由看呆了。

  月華下,白衣獵獵。

  雪光中,絲帶飛舞。

  老馬拉著木板車慢行。

  赤腳少年濃密烏髮如龍蛇扭動。

  滿頭烏龍烏蛇間,偏就別著一根蒼翠欲滴的簪子。

  直至一人一馬行至近前,少女仍未回過神來。

  『這是……謫仙臨塵嗎~』

  少女心中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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