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周山之下,洞窟之前。
山崖邊,身上落滿雪的豬皇背對眾生,一動不動。
雪娘盤坐洞窟入口處,避雪的同時沉浸修煉。
嘎吱嘎吱聲由遠而近。
雪娘緩緩睜開細長眸兒。
兩丈外,一身素白的小丫頭負著小手,水靈靈的桃花眸一眨不眨盯著豬皇。
「雪姐姐,這都好些天了,豬皇叔叔是不是被凍死啦~」
雪娘笑了笑,神情之間透著些許疲倦之色,「你豬皇叔叔與你師父一樣,也冬眠了。」
蒼雪蹙眉。
「丫頭,今兒學塾沒課嗎?」
蒼雪點頭,「雪太大了,夫子給我們放了幾天假。」
雪娘沉吟了一小會,詢問道:「丫頭,想不想見見你師父原形?」
「原……原形?!」
蒼雪錯愕。
「來吧~」
雪娘起身,牽著蒼雪小手走進洞窟。
……
很快,洞窟極深處。
橫戈於地的蟒蛇,其蟒身長約一百一十米。密密匝匝蒲扇大小的赤紅鱗片,恍若熊熊燃燒的火焰,彼此間扣合的嚴絲合縫。
仿佛一條蜿蜒的長河。
小山般的蟒頭落在地上,猙獰巨大,閃爍著金屬的冷冽光澤。
「好……好長,好粗!」
蒼雪心驚肉跳,眼若銅鈴的同時,身子因為恐懼不斷後退。
「這是你師父,你怕什麼~」
感受著小丫頭手掌驟然發勁的力道,雪娘柔聲道:「去摸摸。」
蒼雪咽了一口口水,輕手輕腳上前。
伸出顫顫巍巍的小手,輕輕摩挲涼冰冰的鱗片。
忽地,小丫頭似是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雪娘。
「雪姐姐,你和豬皇叔叔,與師父一樣,都是大蟒蛇嗎?」
雪娘笑不露齒道:「非也。」
「你豬皇叔叔原形是條黑蛇,至於我,則是條白蛇。」
「我們兩個都很細,也很短,遠沒有你師父這般粗長。」
小丫頭驚奇道:「雪姐姐,你能顯現原形讓我看看嘛?」
雪娘收斂笑容,「拒絕!」
……
洞窟入口處。
小丫頭抱著雪娘胳膊,問東問西。
「雪姐姐,你平時都吃些什麼?」
「山裡有極多白毛鼠。」
「白……白毛鼠?像風姐姐那樣的嗎?」
「對。」
「風姐姐可胖了,想必肉很多,也很香。」
「雪姐姐,你是炒著吃呢,還是煮著吃?喜歡吃清口呢,還是麻辣味?」
雪娘無語道:「我一般生吃。」
小丫頭目瞪口呆,「毛和骨頭也吃嗎?會不會消化不了?」
「雪姐姐,你喜歡飲血嗎?」
「生肉吃著會不會腥?」
「雪姐姐,你會覺著噁心想吐嗎?」
「雪姐姐……」
洞窟深處。
躺在果山之巔酣睡的仙鶴悠悠轉醒。
居高臨下俯瞰著赤蟒。
好一會後,低頭啄果。
無聲無息間,處於冬眠狀態下的赤蟒突然睜開燈籠似的赤紅眼眸。
滿身赤鱗輕微顫動。
眼眶裡猶如劍般細長的赤瞳驟然緊縮。
被強烈危機感籠罩的朱九陰環視四周。
除了一口一顆赤香果的蠢鶴外,再無別物。
驀地,毫無徵兆之下。
咔嚓咔嚓聲忽然消失。
朱九陰眼眸微眯,扭動巨大蟒頭。
果山之巔,鶴喙大張,宛若剪子般的蠢鶴像是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咔咔聲中。
赤紅鱗片碾過粗糲地面,濺出絲絲縷縷火星。
朱九陰向著洞窟入口處游弋而出。
……
洞窟外,小鎮洗劍巷的老柳頭,一手扛著草靶,一手持黃銅旱菸杆,吞雲吐霧。
從天飄落的雪花凝在半空,山崖邊的雪豬早已入畫。
連一絲風都沒有。
老柳頭默默盯著洞窟入口處,盤坐的一大一小。
「當真一副好皮囊。」
目光從白衣白髮的雪娘身上,游移至蒼雪身上。
老柳頭嘆道:「好好一位古仙轉世,怎得偏就與濕生卵化,披毛戴角的禽……」
咔咔聲由遠而近,老柳頭趕忙閉嘴。
一顆猙獰蟒頭探出洞窟,將蒼雪與雪娘護在身下。
看著羊皮裘老頭,朱九陰豎瞳森然道:「賣糖葫蘆賣到深山老林來了?」
「嘿嘿~」
老柳頭咧嘴一笑,微微頷首道:「見過古神。」
朱九陰不發一言,只是盯著老頭。
「咳咳。」
裝模作樣輕咳兩聲,老柳頭道:「古神,你應該感應到了吧~」
「招搖山兩個小鬼,企圖憑藉古仙器之威,湮滅古神您。」
「唉~」
老柳頭輕嘆一口氣,「他們豈知,古神您不老不死不滅。」
朱九陰漠然道:「看得出來,你很閒。」
「嘿嘿。」
老柳頭猥瑣一笑,「古神還請放心,我已經忽悠天庭那個傻光頭阻擊招搖山小鬼。」
「咱們很快還會再見的。」
望著漸行漸遠的老頭,朱九陰內心狐疑。
招搖山仙人為何尋自己麻煩,朱九陰心知肚明。
畢竟葬滅一縣十數萬人,還強斬了一國氣運。
先是阿飛那串糖葫蘆,再是此次招搖山仙人事件。
這老頭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可惜蟒身只有一百一十餘米,修為境界太低,無法覺醒更多深藏於燭龍血脈深處的記憶。
否則朱九陰定能知曉老頭具體身份信息,便能推測出這老王八蛋到底在謀劃什麼。
巨大蟒頭低垂,輕輕碰了碰小丫頭腦袋。
朱九陰游弋回洞窟深處,繼續冬眠。
豎瞳緩緩閉合的瞬間。
雪落、風起。
耳畔,又響起蠢鶴咔嚓咔嚓咬果的聲音。
還有洞窟入口處,小丫頭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聲音。
「雪姐姐,你真的會下蛋嗎?」
「蒼雪,別以為你師父冬眠我就不敢將你怎樣!」
「雪姐姐,你一次能下幾顆蛇蛋?」
……
魏國雲州。
梧桐府靈石縣遺址。
流火指著洗仙紙上的白衣少年,道:「以仙血引燃洗仙紙,此紙被燒為灰燼的同時,畫中人亦會灰飛煙滅。」
「不論身處何方,即使陸地神仙,也得煙消雲散。」
「連三魂、七魄、意識等等,也絕難逃脫。」
「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寥寥幾言,聽得洛星河頭皮發麻。
不愧仙人,這神鬼莫測的殺人手段,未免也太可怕了。
「先殺此罪魁禍首,然後前往那座小鎮。」
「聽說齊慶疾已修得十個本命字。」
「且將十字全部打碎,以示懲戒。」
流火寒聲道:「凡於天道不敬忤逆者,凡於眾生漠視屠戮者,都應受到裁決!」
雪地上,佛曉盤膝而坐,雙手掐訣,正在喚醒仙血。
流火猶在喋喋不休。
洛星河則是細細凝視洗仙紙上的少年。
「啊!」
突然,一聲驚叫,刺透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