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九陰伸出修長手掌。
兩丈外的紅血,上半截劍身忽然輕顫不已。
旋即『嗖』的一聲飛出,落入朱九陰手中。
凝視清如秋水的劍身,朱九陰輕語道:「死了。」
「你大師兄身死已有五年。」
小丫頭錯愕。
「如果你大師兄還活著的話,今年的臘月初八,即是他的冠禮。」
沉默了一小會,丫頭輕聲詢問道:「師父,大師兄咋死的?」
朱九陰目光幽幽道:「是被他的救命恩人下毒毒死的。」
「臟腑消融,死的極痛苦。」
「死後還被砍下頭顱,掛於長杆。」
小丫頭兩隻小手猛地握成拳頭,「師父,我要給大師兄報仇!」
朱九陰嘴角翹起一抹弧度,揉了揉小丫頭腦袋。
「不用,你背負的已經夠多了。」
「你大師兄的仇,師父已經報了。」
「哦~」
小丫頭略微思量,繼續問道:「師父,大師兄叫啥?」
「陳夢飛。」
「夢想的夢,飛鳥的飛。」
小丫頭突然瞪大眼睛,「師父師父,你聽說過夢飛寺嘛。」
朱九陰蹙眉,「什麼夢飛寺?」
「不對不對。」
小丫頭興奮道:「是程虎。」
「師父,你認識一位喚作程虎的少年嗎?」
朱九陰點點頭,「你大師兄身死於雲州梧桐府下轄靈石縣西莊村。」
「他曾於那座村落結識一位程姓名虎的男孩。」
「不會這麼巧吧~」
朱九陰驚訝道。
「哈,就是這麼巧。」
小丫頭激動道:「去年暑夏時節,長留村民為了強取徒兒蒼家私井之水,想要燒死徒兒。」
「生死危機關頭,是虎哥路見不平,將徒兒解救。」
「後來閒談中得知虎哥名叫程虎,來自雲州梧桐府靈石縣西莊村。」
「師父,虎哥在雲州景寧府外,給大師兄建了一座寺廟,叫夢飛寺。」
「我還曾與虎哥約定,等長大後,前往雲州景寧府,於夢飛寺搭台,為大師兄唱曲呢。」
朱九陰愣神。
世間竟有如此緣分?!
因為小不點與男孩好的同穿一條褲子,所以復仇後朱九陰才為程姓男孩留下滿滿一桌黃白之物,還有《落英劍法》。
男孩用金條銀錠給小不點修了寺廟。
修行《落英劍法》後遊歷魏國。
於長留村從眾村民手中救下小丫頭。
緣法,當真妙不可言吶。
……
「雪兒,」
朱九陰笑盈盈道:「你長留那群村民而今還在村落中嗎?」
小丫頭搖搖頭,「不在了,都去逃荒了。」
「應該……要被餓死很多人。」
朱九陰笑容收斂,「甚好。」
「師父。」
小丫頭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咬咬銀牙,道:「虎哥死了。」
「死了?!」
朱九陰怔神,心頭剛剛鑽出凍土的一點點喜悅萌芽,頃刻便枯萎死去。
「九月二十三。」
「師父,虎哥死於去年,也就是伏靈三年,九月二十三。」
「虎哥殺了棲霞府知府的三子。」
「被抓後於棲霞府南菜市場口斬首示眾。」
小丫頭眼眶微紅道。
「唉~」
朱九陰輕嘆道:「可惜了,那麼好的孩子。」
吸了吸鼻子,小丫頭轉移話題道:「師父,我去年見你老是盤坐洞窟入口處。」
「今兒咋出來了?」
朱九陰倒豎赤瞳微眯道:「雪兒,師父被某些禁忌永世鎮壓此周山之下。」
「一年只得一天自由,也就是十二個時辰。」
小丫頭震驚道:「禁忌?永世鎮壓!」
「師父,那些人為什麼要鎮壓你?」
「師父明明這麼好。」
「那些人全是大壞蛋。」
小丫頭捏著小拳頭,憤憤不平。
「哈哈~」
朱九陰開懷大笑,起身將紅血懸佩腰間。
「雪兒,走,咱們下山去看看你大師兄。」
小丫頭握住朱九陰手掌,仰著小臉蛋,認真道:「師父,你絕不是籠子裡的鳥兒!」
朱九陰蹲下身子,將小丫頭緊緊摟在懷裡。
「雪兒,謝謝你~」
腳步聲由遠而近。
覓食三人組回來了。
小旋風蹲在雪娘肩頭,扛著一隻肥肥胖胖的白毛鼠。
雪娘亦是一手拎著一隻。
這是給朱九陰帶回來的。
至於豬皇,則是拿著一根細草剔牙。
看到小丫頭的瞬間,碩大豬頭趕忙扭了一個半圈。
身子在前,頭朝後的豬皇拍著大腿,放聲肆笑道:「快來看吶,周山之神大南燭哭鼻子嘍!」
「嗷嗚!」
「主人饒命!」
……
風和日麗。
小鎮鎮口老槐樹下聚集著一支外來商隊。
商隊領頭人是位約莫四十來年歲的憨厚男人。
不斷扯著嗓子高喊道:「收獸皮、獸骨、藥材嘍,可予錢,可換物。」
小鎮居民或是拎著藥材,或是抱著各類獸皮。或是買些銅錢,或是換些茶葉、粗鹽等日常所需。
老槐樹陰面,趙萱兒將幾張兔皮交給商隊領頭人。
憨厚男人先是遞了幾粒碎銀,隨後又從衣袖裡摸出兩張捲成圓筒狀的宣紙。
「小姐,紙上兩人,乃國師親筆作畫。」
「一個草鞋光頭,一個白衣少年。」
「請小姐務必查清兩人身份信息。」
「另外,國師叮囑,即使您身為齊慶疾這位陸地神仙徒兒,也要離那草鞋光頭遠些。」
「至於白衣少年,則是真正斬去咱們魏國山河氣運的罪魁禍首。」
趙萱兒拉開第一張宣紙,細長柳葉眉微微一皺。
「這不是疾風巷鐵匠鋪的光頭嗎?!」
「這死光頭莫非比姓齊的還要可怕~」
繼續拉開第二張。
趙萱兒水靈靈的杏眼一眨不眨,一眼一眼,看得仔細。
「認得嗎小姐?」
趙萱兒搖搖頭,「我在小鎮待了已有小半年,卻從未見過這少年。」
「黃叔,回去告訴師父,只要這人身處清平鎮,我便一定會尋到。」
……
一個時辰後,商隊離開清平鎮。
於小鎮各處晃悠了一圈的趙萱兒重又回到鎮口老槐樹下,買了一串糖葫蘆。
「這殺千刀的究竟藏哪兒去了?」
惡狠狠咬了一顆裹滿糖漿的紅果。
趙萱兒轉身的一瞬,神色不由一怔。
宣紙上白衣赤足的少年,恰巧牽著蒼雪小手,走過牌坊樓下。
『哈哈哈!』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趙萱兒死死盯著白衣少年遠去的背影,『殺人真兇,我找到你了!』
望著歡喜雀躍跑遠的女孩,坐在老槐樹下木墩上的老柳頭輕嘆一口氣。
「又是一劫起,人頭滾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