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清白大地上匍匐著兩條巨蟒。
白蟒蟒身長約十五六米,最粗處猶如木桶之口。
黑蟒蟒身約莫二十餘米,居中部位最為膨脹,幾如水缸。
兩顆猙獰蟒頭無力癱在雪地中,鱗片碎裂,血肉猩紅,可見白骨森森。
白蟒尚好。
黑蟒極慘,蟒腹破開一個血淋淋的劍口,鮮血消融大片積雪。
濃血中,半截猶未消化的肉糊糊屍體,卡在劍口處,望之令人心驚肉跳。
白蟒被黑蟒壓在身上。
黑蟒蟒頭上,又盤坐著一位身著紫金道袍,背負一柄寶劍的老道。
顧老頭遠遠望著,滿目震驚,兩顆眼珠子瞪的幾欲從眼眶裡掉出來。
「阿彌陀佛,這他娘什麼情況?!」
顧老頭不敢靠近一人二蟒,只得扛著初一,拎著秦風走山林繞道。
「那比我還老的老道,絕是魏國國師洛星河沒跑。」
「那兩條蟒蛇……難道是那少女兩位師父?!」
「兩條蛇妖教出來的人族徒弟!!」
顧老頭只覺得這人間未免也太荒誕了。
「兩位妖師,一位人徒,可惜,俱是凶多吉少。」
「同為道人家,也不知老頭子我厚著臉皮,能不能求來一塊蟒蛇肉~」
顧老頭停下腳步,隔著十數丈遠,望向林外官道。
盤坐黑蟒蟒頭,落了滿身雪的老道,忽地睜開滄桑眼眸。
微微抬頭望向西南地界。
遙遠處,太行山脈連綿起伏的巍峨輪廓映入老道眼帘。
忽有狂風從太行山脈方向暴襲而來,刮的滿天地的雪,斜斜向東北。
老道猛地站起身來,凝視太行的同時,神情驚疑不定。
暴風越來越劇烈。
風中,隱隱有陣陣奔雷之聲。
下一瞬,在林中顧老頭錯愕目光中,魏國國師洛星河身形如風,邁著兩條大長腿,眨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並非是沖向棲霞府。
而是背城而馳。
「怎麼感覺……像是在逃命?!」
顧老頭皺著眉頭沉思了一小會,表情略顯猶豫。
那不是兩條蟒蛇,那是兩座金山銀山。
觀二蟒緩慢流逝的氣血,旺盛磅礴亦如兩片海。
修為至少二品搬山境。
一品倒海境也不是不可能。
蛇鱗能熔鑄神兵利器,蛇皮蛇筋蛇骨等能入藥。
蛇血蛇肉,凡夫俗子小飲一口,小吃一塊,則脫胎換骨,一生無疾,如食靈丹妙藥。
外煉武夫幹上一大碗,吃上一大塊,則固本培元,神不外馳,氣不外泄,修為激增。
莫說三品金剛境的顧老頭,饒是天人在此,也會心熱眼紅。
「啾啾~」
眼見貪慾壓著理智暴捶,耳畔突然響起鳥鳴聲。
顧老頭抬眸望去,見到樹梢立著兩隻麻雀。
不停啾啾鳴叫。
「這……」
顧老頭神色微變,咬咬牙,掐死心頭貪慾,於二蟒之金山銀山視而不見,踩著雪葉快速遠去。
……
前行百丈遠,顧老頭從林間走上被雪覆蓋的官道。
遠眺天邊綿亘蜿蜒的群山輪廓,顧老頭喃喃道:「太行山脈,千峰萬仞,又有太平河九曲迴腸。」
「是個埋人的風水寶地。」
顧老頭微微抬腿,正欲邁步間,神情倏忽一凜。
太行山脈的方向,風雪深處,驟然響起雷鳴般的呼嘯聲。
紛紛揚揚的雪花,陡然一凝後,齊齊扎向東北。
顧老頭只望見一人一鶴,裹風挾雪,於天地間疾馳而過。
烈風卷雪,橫貫天穹。
恍若一條雪河,從天的這一邊灑向另一邊。
「這是……仙人臨凡嗎?!」
顧老頭愕然張著大嘴,滿臉震駭。
……
蠢鶴疾風始一落地,便邁著兩條纖長鶴腿跑到二蟒近前,對準黑蟒鮮血泊泊的劍口處狠狠一啄。
「嗷嗚!」
裝死的豬皇猛地揚起蟒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聲。
白衣勝雪的朱九陰抬起修長手掌,隔空狠狠一扇,直將蠢鶴扇飛十數丈遠。
左手食指尖銳指甲,於右手掌心輕輕一划。
朱九陰右手輕握。
赤紅鮮血滴入白蟒蟒嘴。
一滴血,便是一方氣血星海。
白蟒蟒身十數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神華閃爍間,白蟒化作人形。
「主人,我未能守護好雪兒,請您責罰~」
雪娘眼眶通紅道。
朱九陰面色平靜道:「試煉而已。」
臘月十二,豬皇與雪娘於暗處跟著丫頭進入棲霞府時,第一時間便感應到危機。
暗中許多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掃過丫頭。
丫頭回山取劍時,雪娘將察覺到的信息,與自己的猜測告知朱九陰。
「丫頭修為兩年前便已至五品巔峰境,然兩年苦修,卻再不得寸進。」
「之所以百尺竿頭無法更進一步,是因為缺少了一個契機。」
「這場試煉,即是契機。」
「突破了,則仙血逐漸激活,則百年之內陸地神仙。」
「失敗了,仙血就是一片死胎記,則此生老死五品境。」
朱九陰看向黑蟒,舉起仍在滴血的手掌,「過來。」
「哼~」
豬皇冷哼一聲,「本皇不嘬嗟來之血。」
「傷痛亦是修行路上的老師。」
「傷疤亦是雄性最好的勳章。」
掌心劃傷瞬息癒合。
朱九陰看向雪娘,「你資質根骨,悟性天賦都比豬皇好。」
「可知為何修為比它差了一個品階?」
雪娘輕搖臻首。
朱九陰輕語道:「因為豬皇比你能吃。」
「你吃一顆赤香果所用時間,豬皇能吃十顆。」
「它可不就走你前面了。」
雪娘:「……」
豬皇小聲咕噥道:「本皇不就吃你幾萬顆破果子嗎?你個狗曰的,講話也忒難聽了。」
朱九陰轉過身子,遙望棲霞府的方向。
流金溢血的眼眸冰冷森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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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街。
風雪依舊。
少女與老嫗,與其說是一場武夫之間生死相爭的戰鬥,不如說是一場一邊倒的虐殺。
「嗖~」
屈指輕彈間。
第三片雪帶著破空聲洞穿少女右肩。
霎時鮮血與碎肉飛濺。
老嫗緩緩捻住第四片落雪。
「丫頭,你的劍太利了,握於你手,你即是個危險人物。」
淡淡一笑間,老嫗彈出第四片雪。
刃雪洞穿少女左肩。
血肉炸開,咔嚓一聲脆響,連肩骨都被擊碎了。
兩條手臂鮮血淋漓,再也握不得劍。
少女臉色煞白如紙,銀牙緊咬,強忍排山倒海般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