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線極長。
兩道綿延數百丈的鋼鐵洪流一次又一次激烈碰撞著。
捲起千堆血。
「啪~」
也不知是誰拍了一下李亭肩膀。
「少年,揮舞刀矛,這只是你人生第一場戰爭,卻絕不是最後一場。」
「竭盡全力拚殺,像渴望活著那樣渴望死亡。」
等李家少年抬起頭來。
映入眼帘的是血肉模糊的絞肉機。
深吸一口氣。
鏘的一聲,少年抽刀出鞘。
「吼~」
少年張大嘴巴,將滿腔恐懼盡數宣洩而出。
旋即如撲火的飛蛾,撲向死亡。
沒有絲毫花里胡哨的戰鬥技巧。
少年機械般將戰矛刺出,將鋼刀掄起劈下。
溫熱粘稠的血濺在頭髮上、臉龐上、甲冑上。
隨著時間推移,少年揮矛舞刀的動作越來越僵硬。
刀矛好重好重。
而且刀身矛身儘是敵人的血,濕滑的難以掌握。
雙臂越來越酸軟。
於是少年單膝跪地,拄著刀矛氣喘吁吁。
「我們被包圍了!」
有人大吼。
少年反手握刀,艱難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雙眼。
睫毛上沾染著血,眼睛酸澀的要命。
環視四周。
素國數百悍卒手持等人高的盾牌,將少年在內的二三百魏國兵卒團團包圍。
「合!」
也不知是誰一聲令下。
巨大盾牌包圍圈緩緩合攏。
魏國兵卒刺出的戰矛,將盾牌擊的叮叮響。
而素國兵卒通過盾牌縫隙刺出的戰矛,卻讓魏國兵卒倒下一大片。
包圍圈越來越小。
二百多魏國兵卒漸漸擠成一堆。
身軀單薄的少年被撞倒。
周圍全是喧囂嘈雜的喊殺聲,一條條混亂的腿腳踩踏在少年胸口。
好像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胸腔刺痛間,少年猛地咳出一口血。
『要死了嗎~』
少年不再掙扎。
『今兒的天氣可真好呀~』
透過挨挨擠擠的那一絲絲縫隙,少年靜靜望著伏靈十四年六月初五的一角天空。
天很藍很藍。
飄著幾朵一樣的雲。
好想咬上一口啊。
……
魏素二國從午時三刻起,一直殺到日薄西山方才罷休。
嗚嗚號角聲中,雙方丟下約莫六七萬具屍體,緩緩撤退。
野望平原血腥氣沖霄,再不見碧浪起伏。
晚風吹過,支離破碎的屍體鋪了一地。
尤數戰爭剛開始時,雙方碰撞處,赫然堆起一條極長極長的屍體堤壩。
「嘎,嘎~」
天空中盤旋著一群烏鴉,叫聲聒噪。
這是一場群鴉的盛宴。
拒風雄關之巔。
夕陽恍若燃燒的血,潑灑在少女如縞素衣上。
「嘿嘿~」
得意笑聲中,血瞳蒼雪伸出一條胳膊,搭在少女肩膀上。
「真好啊,再來兩場這樣規模的戰爭,十萬仇人皆盡死絕。」
「你報不了仇,雪不了恨,便無法斬斷過往。」
「斬不斷過往,我既能放肆生長。」
「終有一天,我會將你吞噬,成為這具軀體的新主人。」
「哈哈!」
金瞳蒼雪輕輕握住少女手掌,柔聲道:「雪兒,莫怕,有我在。」
「咱們兩個聯手,她奪不走的。」
「雪兒,我覺得那些人說得對。」
「他們說你太固執,遲早會害了自己。」
「他們說你並非是為了要給小雨報仇,而是只想斬殺心魔。」
「他們還說你很可笑,哪有把十萬人都當仇人的~」
「他們還說小雨當年不過五歲稚齡,全身上下的肉還沒二兩,連一位兵卒都不夠吃。」
「而你,卻將恨意散播到龍城十萬兵卒,散播到每個人的身上。」
「他們說你腦子有問題。」
「我也這麼覺得。」
金瞳蒼雪循循善誘道:「雪兒,我知道你內心很痛苦很糾結。」
「只為小雨報仇,他們罵你為一殺眾,不可理喻。」
「你若說是為了伏靈三年,三軍大營後那座骨山,為了龍城四十餘萬百姓復仇,他們又會罵你咸吃蘿蔔淡操心、聖母婊、虛偽。」
「雪兒,人間如獄,與其飽受折磨,不如沉沉睡一覺去,將身體控制權交予我。」
血瞳蒼雪:「閉嘴,你個聖母婊!」
少女面無表情,呵斥道:「都給我閉嘴!」
雪娘睜大眼睛,錯愕道:「丫頭,我沒說話呀。」
「呼~」
吐出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
少女碎劉海下的半面額頭猙獰胎記,漸漸亮起霞芒。
在雪娘震驚目光中,少女頎長身形,緩緩騰空而起。
「丫頭,你要做什麼?!」
離地約莫四五丈後。
居高臨下俯望野望平原的少女,慢慢伸出雙手。
隨即雙手合掌,十指相扣。
天地都好似微微一顫。
一股極鮮極艷的色彩,自少女大片胎記內黏稠流出。
彷佛蘸了濃墨的粗毛筆,於宣紙上重重落筆,筆走龍蛇。
長空之上,赫然掛著一條黏稠流淌的血河。
嘉峪關。
風城城頭,素國國師嚴世松抬眸遙望。
神色驚疑不定。
「那是什麼?!」
「是師兄搞的鬼嗎?!」
「莫不是想逆天而行,強改這場戰爭的結局~」
「他瘋了嗎?不怕被招搖山打碎神魂~」
龍城北城牆。
城頭上。
鎮北王趙恆清晰望見拒風雄關之巔的蒼雪與雪娘。
「是她們!」
「那少女要做什麼?」
「吞噬氣血精華?!」
正在撤退的兩國十數萬將士。
此刻不約而同齊刷刷抬頭,呆呆望著那條游龍一樣的血色長河。
風吹的素衣獵獵,青絲亂舞。
十指相扣的少女輕語道,
「仙法·輪迴天生!」
……
Ps:接下來或許一周,或許十天半月,都要去輸液,能兩更我儘量兩更。
胸悶心悸的昨兒一夜沒敢睡,大家也別熬夜,別仗著年輕就放肆,過了三十歲肯定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