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靈十四年,八月十五。
月上中天。
兩鬢霜白的鎮北王趙恆,手持一根火把,獨自一人登上龍城南城牆。
白色綢衣纖塵不染的男人,從左至右,將城頭數十根火把全部點燃。
火光搖曳,將趙恆面無表情的臉龐渲染的忽明忽暗。
男人背負雙手,靜靜等待。
少女死後,點燃滿城頭火把。
嚴世松即會循著火光前來,履行約定。
這是魏國鎮北王與素國國師早就約定好的。
「四十年不戰之約~」
「王芝姑娘,謝謝~」
——
拒風雄關之巔,盤坐龐然黑蟒蟒頭,閉目養神的嚴世鬆緩緩睜開眸兒。
起身俯望龍城南城牆綿延百餘丈的火龍,嚴世松兩邊嘴角微微翹起弧度。
「將仙血據為己有,我即仙人非天人!」
饒是陸地神仙,也不過區區千載壽元。
而身具仙血的招搖山萬仙,動輒便是七八千年。
這其中差別,幾可稱雲泥。
難掩心頭狂喜的嚴世松,正欲作老鷹,往龍城俯衝而去,狩取獵物。
忽地,男人修長身軀微微一顫。
於黑蟒巨大蟒頭上緩緩回頭。
映入嚴世松眼帘的,是一頭巍然龐大的仙鶴。
白鶴鶴身近四米餘高,頎長鶴頸居高臨下俯視素國國師。
濃密鶴羽如霜欺雪,鶴翅邊緣處鑲著一圈墨色。
「這是……」
不等嚴世松回過神來。
仙鶴對著男人頭顱便是猛然一啄。
錚~
悅耳的金鐵交擊聲,伴隨著嚴世松悽厲慘叫聲。
鮮血混著骨屑紛飛。
堂堂陽神境的素國國師,竟被一頭白鶴啄傷。
宛若長剪般的可怕鶴喙,正中嚴世松額心。
直啄出一處深洞,冒著泊泊鮮血,摻著白膩膩的腦漿。
並且,咔咔聲中,男人整顆腦袋驟然迸開一條條密密麻麻的蜿蜒裂紋。
仙鶴蓄力,二次啄來。
嚴世松強忍腦袋四分五裂的痛苦,抬手拍出一巴掌。
鏘~
熾烈火星億萬縷。
借著恐怖的反震力道,嚴世松身形如白色流星,往嘉峪關風城方向疾退而去。
望著迅速縮小的白點,仙鶴收回目光,低頭用鶴喙扒拉了兩下黑蟒。
半晌後。
嘹亮鶴唳聲中,白鶴鶴爪抓著黑蟒,沖天而去。
龍城南城頭。
遙望拒風雄關之巔的趙恆眉頭緊蹙。
「發生了什麼?!」
——
龍城三里外。
三軍大營寂靜無聲,唯有夜風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校場戲台上。
躺於血潭中的少女,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眸。
月華映照著深紅血潭,色彩妖艷。
忽地。
少女浸泡於血潭中的修長雙手,突然微微一動彈。
閉合的眼睛毫無徵兆睜了開來。
眼眶中,兩顆邪性凜然的血瞳,倒映著天上兩輪猩紅血月。
——
天邊泛起微微魚肚白。
龍城城頭,數十根火把早已熄滅。
趙恆眸光陰沉如水。
身為素國國師,且是一尊從人間五極之一風雪廟走出來的陽神,嚴世松絕無可能言而無信。
只有一個可能,素國國師出事了!
「嚴世松乃陽神境,那位喚作豬皇的,為陰仙。」
「陽神對陰仙,後者連丁點勝算也無。」
「昨夜那濺射的熾烈火星是怎麼回事?」
「還有那頭龐然仙鶴,好像抓著一條蟒蛇飛遠。」
「那位豬皇……是蟒精不成~」
「嚴世松莫不是被那頭仙鶴打傷了?」
趙恆只覺自己推測頗為滑稽。
急促腳步聲由遠而近。
一位王府親衛軍登上城頭。
驚慌失措道:「王……王爺,王芝與王稚姑娘的屍體,不見了!」
——
旭日東升。
距龍城百里之遙外的綿亘山脈一隅。
潺潺溪流畔,少女跪伏於地,看著水中自己的摸樣。
修長手掌一寸寸摩挲臉龐。
少女忽地放聲長笑。
笑聲肆意酣暢。
「終於……這具軀體的掌控權終於屬於我了!哈哈哈!」
許久後,笑聲停消,血瞳蒼雪起身來到雪娘身旁。
雪娘面色蒼白如紙,猶有一口氣,不過已是氣若遊絲。
「吃了你,我即可進階內煉二品搬山境。」
「屆時燃燒仙血,我便無懼陰仙境的趙恆。」
血瞳蒼雪俯身,五指如勾,輕輕嵌入雪娘心口處。
準備挖出雪娘心臟嚼食,吸乾氣血精華。
「嘶~」
血瞳蒼雪驀地倒吸一口涼氣。
撒手捂住似是要裂成兩瓣的腦袋。
左眼眶裡的血瞳,赫然被黃燦燦的金瞳所取代。
「該死,給我滾回去!」
野獸般的嘶吼聲中,金瞳緩緩恢復為血瞳。
喘著粗氣的魔性蒼雪咬牙切齒道:「等著吧,很快我便會將你蹂躪至灰飛煙滅!」
害怕神性蒼雪再次出現,魔性蒼雪只得放棄吞噬雪娘。
鶴唳聲上一秒還遠在天邊。
狂獵勁風下一息已至近前。
轟隆一聲。
三十餘米長的粗壯黑蟒,直將大地砸的土塊飛濺,將溪流砸的水花激揚。
魔性蒼雪血瞳微眯,看了看雪娘,又看了看黑蟒。
包括佇立黑蟒蟒頭,不斷啄食血肉的仙鶴。
「雪娘一品倒海境,是個廢物。」
「這頭蠢鶴雖強的可怕,但從來只聽南燭調令。」
「也只有陰仙境的豬皇,才可抗衡趙恆。」
思量一番,魔性蒼雪看向白鶴的同時,又指了指油盡燈枯、昏迷不醒的雪娘,道:「疾風,雪姐姐快死了。」
「速將她帶回太行周山。」
白鶴充耳不聞,狠狠一喙,將黑蟒頭骨啄了個粉碎。
隨即叼出一大塊白花花的蛇腦,吭哧吭哧狼吞虎咽。
「蠢鶴,我會告訴我師父,雪姐姐之所以身死,是因為你不聽話。」
「你主人會將你扒皮抽筋,會將你清蒸爆炒油炸。」
白鶴咽下最後一口蛇腦,輕輕躍下黑蟒蟒頭,慢悠悠沖魔性蒼雪走去。
看著蠢鶴猶在滴血,且沾滿腦漿的鶴喙,魔性蒼雪不由咽下一口口水。
「鶴仙,對不起,我向您道歉。」
「雪姐姐對你主人而言很重要,快些將她送回去吧。」
「說不定南燭一高興,賜你兩滴龍血呢。」
白鶴歪著腦袋,如人思考。
好半晌後,才抓起雪娘,扶搖直上。
只眨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呼~」
魔性蒼雪長舒一口氣,「該死的蠢鶴,總有一天我要將你架鼎烹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