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靈十五年,二月二十。
朝陽初升之際。
周山崖台。
朱九陰盤坐洞窟入口處。
藍衫少年雙膝跪伏於地,三叩九拜。
腦海中,響起系統冷冰冰的機械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收徒。】
【姓名:韓香骨
年齡:十五歲
修為:外煉六品巔峰境】
【已為韓香骨量身定製《太陽神功》,獎勵宿主《他化大自在》,請宿主注意接收。】
霎時,兩股極為龐雜的信息流,似自九天之上飛流直下,瘋狂灌入朱九陰腦海。
《太陽神功》比之小不點的《落英劍法》好一些,比之丫頭的《通幽仙訣》略遜一籌。
不過《太陽神功》乃係統為韓香骨量身定製,況且貪多嚼不爛,最重要的是,欲修習《通幽仙訣》,必須得身孕仙血。
『他化大自在~』
朱九陰於內心喃喃,這還是系統首次獎勵自己。
《他化大自在》全篇三千餘字,字字珠璣,晦澀難懂。
朱九陰粗略掃完全篇,不禁心神搖曳。
《他化大自在》並非修煉功法,而是術法,屬於古神功。
系統特意標註,創造此法之人,與朱九陰一樣,也是一尊古神,道號荒。
『荒~』
此門古神功極為強大,他化自在、他化萬古、他化歲月、他化輪迴。
天上地下、陰間陽間、三界六道,凡存在過的森羅萬象,從前的、現在的、未來的,只要有適合的參照物,朱九陰便能將其化作分身。
一旦完全掌握此古神功,朱九陰甚至可以通過矗立周山之巔的仙帝神像,化出張百忍的分身。
至於所謂參照物,可以是張百忍穿過的一件衣裳,佩戴過的一件飾物。
雕刻出的一尊神像,使用過的一件法器。
當然,參照物越是蘊藏張百忍氣機,則化出分身戰力越強。
倘若可近距離面對面審視張百忍,朱九陰化出之分身,其實力甚至可以媲美這尊統御諸神列仙的三界主宰。
除了化人,還可化日月星辰、山川滄海、飛禽走獸,甚至於一粒塵。
然而,這還不是《他化大自在》的極限。
此古神功甚至可以化出三界六道,化出湮滅的歷史,化出尚未降臨的未來。
『太恐怖了!』
饒是朱九陰,也深感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化大自在》乃那位荒天帝最巔峰時所創。
朱九陰真想隨心所欲化出一切,則必須恢復修為境界,重登神位,重掌古神權柄才行。
『而今我之修為境界,莫言燭龍真身,連蛟都差得遠。』
『化不出三界六道,化不出道教三大天尊與仙帝,我還化不出幾隻鳥嗎~』
『化出一隻麻雀,再將我之神魂入主雀身。』
『是否能走出這洞窟?!』
朱九陰迫不及待想試驗一番。
「師父~」
「師父?」
朱九陰回過神來,看向一臉疑惑之色的韓香骨。
越看越是喜歡。
這少年是自己的福星吶。
面對朱九陰直勾勾的眼神,韓香骨不禁猛猛打了兩個寒顫。
「師父,你不會是要殺了我吧?徒兒這才剛拜師。」
朱九陰心情愉悅,「為師殺你作甚。」
「過來,傳你功法。」
待韓香骨行至近前,朱九陰伸出一隻修長手掌。
少年乖乖跪坐垂首。
手掌輕覆少年頭。
《太陽神功》與《通幽仙訣》中的山河拳被朱九陰揉作信息,灌入少年腦海。
一刻鐘後。
朱九陰收掌。
少年抬首。
「《太陽神功》得進階至內煉三品金剛境,才可著手修煉。」
「先打幾年山河拳,將基礎修牢固。」
「你之天賦根骨,雖說比不得你大師兄與師姐,可也絕非凡俗。」
「由六品至五品四品,再至三品內煉境,也就四五年時間。」
韓香骨思量了一會,詢問道:「師父,您準備讓徒兒成為內煉境武夫,再離開小鎮?」
朱九陰點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韓香骨:「師父,其實徒兒對修為境界,戰力品級啥的,沒太大興趣。」
朱九陰:「你的夢想是變法?」
韓香骨搖搖頭,「徒兒的夢想是太平。」
「一村太平、一鎮太平、一縣太平。」
「一府太平、一州太平、一國太平,直至天下太平。」
「太平是夢想,變法不過實現夢想的工具。」
朱九陰:「所以,你迫切想走上實現夢想的道路?覺得修行武道是浪費時間?」
韓香骨點點頭。
朱九陰:「這世間十之八九的夢想,全與銀錢有關。」
「而你的夢想,則需要權力才能實現。」
「權力的本質,或許並非全然暴力,可絕與暴力脫不了干係。」
「有些人不懂得道理,卻會側耳傾聽道理,並遵循道理。」
「而有些人不懂得道理,卻還拒絕傾聽道理,並準備將講道理之人碎屍萬段。」
「遇見這種情況,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將刀劍架在其脖子上。」
「當直面死神,那些暴虐殘忍嗜血之人,便會試圖與你講道理了。」
「手中無劍,和有劍不用是兩回事。」
「沒有絕對力量保駕護航的律法,就是幾頁廢紙。」
韓香骨若是不明白這些道理,《止殺》上便不會有那麼多血淋淋的『善』字。
少年略感疑惑道:「師父,齊師與我言,你將會是那棵為徒兒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有您為我保駕護航不就得了?」
朱九陰:「……」
「太平,為師……」
「這樣吧,你先將太平夢放一放,專心修習山河拳,待為師思量一番,是否要出山。」
韓香骨:「好的師父。」
——
拜師第一天,韓香骨並未立刻開始修煉山河拳,畢竟還沒有落腳之地。
日上三竿時,少年與小旋風一前一後下了山。
走過廊橋,進了籬笆院。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的柳樹下,學塾夫子正愜意曬著春光,品著香茗。
青衣:「收了?」
韓香骨點點頭:「收了。」
看著那一朵朵盛放於少年藍衫上的殷紅血花,
青衣面色平靜道:「你想讓世人遵循《韓法》,可你呢?」
「光殺人,是變不了法的,更推行不了法。」
「所謂律法,實則一把雙刃劍。」
「你之法明明廢水,你卻說它清冽甘甜。」
「你自己不飲,卻逼著眾生飲。」
少年沉默了良久,才沖青衣躬身作揖。
「謝齊師教誨,太平銘記於心。」
青衣擺擺手,「去吧。」
少年進入堂舍,取了書箱後,辭別青衣。
出了籬笆院,牽著老黃牛向小鎮方向緩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