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靈二十年,五月二十七。
湘繡縣之石街,西門府後花園。
樹蔭下,兩名丫鬟輕搖蒲扇。
西門士族老爺子西門竹,與嫡長子西門豹躺在藤椅上,眼眸微閉,滿臉愜意。
「老爺老爺,粗大事了!」
急促腳步聲中,宛若血葫蘆一樣的抱酒罈青衣小廝連滾帶爬衝進後花園。
半刻鐘後。
「湘繡縣不是四大家族的湘繡縣,也不是老百姓的湘繡縣,是他韓香骨的湘繡縣?!」
「他真是這樣說的?」
年逾花甲的西門老爺子詢問道。
青衣小廝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西門豹看著石桌上血淋淋的心、肝、脾、肺四髒,劍眉微蹙道:「還未進城便殺人,還他媽殺咱們的人。」
「老爹,這不是三七開能打發走的。」
「談判?」
西門竹:「死了一條狗就心急火燎的談判?為時尚早。」
「可別讓新任縣太爺,覺得咱們四大家族都是群畏強欺弱的軟骨頭。」
西門豹:「老爹,那小子已經先發制人了,這張牌咱們說什麼也得接住。」
西門竹思量了一小會,道:「豹兒,且去給小七找親戚去。」
小七,被韓香骨一劍削首,掏出四髒的抱碗小廝,打小便是孤兒,並無親戚。
西門豹:「只找爹娘?」
西門竹:「七大姑八大嬸,能找多少找多少,當然,前提是演技足夠精湛。」
「新任縣太爺不喜歡光天化日之下殺人嗎?」
「咱們就多給他送人,讓他一次性殺個痛快。」
西門豹:「好嘞老爹。」
青衣小廝:「老爺,四髒之心是咱們西門家的。」
「老爺喜歡怎麼吃?爆炒還是燒烤?」
西門竹暴怒,抬手一巴掌。
直接扇的青衣小廝口鼻噴血。
「我吃你媽!」
——
「噠噠~」
馬蹄聲踩在花崗岩地面上,格外清脆。
遠遠地,韓香骨便望見湘繡縣縣衙門口佇立著近百人。
有戶、吏、刑、兵、工、禮六房書辦胥吏。
還有皂、壯、快三班差役。
站在最前頭的,自是六房管事。
「吏房管事胡沖,領湘繡縣縣衙全體胥吏差役,熱烈歡迎韓大人。」
一位約莫三十來年歲,身形粗矮,腦滿腸肥,
上唇留著兩撇八字鬍的白面胖子吆喝一聲,一百來人立刻沖馬上青年深深鞠躬。
有些趨炎附勢小人,以至於腦袋都快插進褲襠里了。
韓香骨自袖中摸出卷為筒狀的委任狀。
白面胖子立刻小跑著來到近前,雙手恭敬接過。
「茲委任韓香骨為湘繡縣縣令,此狀,魏國胡州州牧寧軒豫。
伏靈二十年,五月初八。」
宣讀完畢後,白面胖子又將委任狀卷好,遞還給韓香骨。
待胖子重歸隊列後。
韓香骨居高臨下,俯視眾列低垂著腦袋的胥吏差役。
「我,姓韓,名香骨,字太平。」
「來此湘繡縣只做三件事。」
「修寬路、築堅堤、開闊田。」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協助我完成這三件利民大事。」
「至於爾等是寄生蟲、王八蛋、禽獸、畜生與否,與我無關。」
「總之,完成利民三事的前提下,你們愛怎麼貪怎麼貪。」
隊列中太多人暗自長舒一口氣。
還以為這青年作為官場愣頭青,會搞『廉潔奉公』那一套。
不曾想竟也是條千年狐狸。
「縣太爺講的真好,快快快,熱烈鼓掌。」
在白面胖子帶領下,一眾胥吏差役直將雙掌拍的噼啪響,像過年放鞭炮一樣。
馬上韓香骨兩邊嘴角微微翹起,綻放笑意。
不過細長眸子裡的兩顆漆瞳,卻閃爍著刺骨寒芒。
『貪吧,使盡渾身解數大貪特貪,反正最後你們的錢財全是我的!』
『我會死。』
『你們也是。』
——
在吏房管事胡沖帶領下,韓香骨先於縣衙內外轉了轉,隨即來到後院辦公地。
「大人,請喝茶。」
胡沖小心翼翼,將青花瓷茶盞放到黃花梨木桌上。
「縣衙丫鬟全被徐大人打包帶走了,卑職泡茶技藝粗劣,還請大人莫要嫌棄。」
韓香骨端起茶盞淺酌一口,詢問道:「衙門帳上還有多少銀子?」
胡沖喉嚨蠕動,咽下一口唾沫,「回稟大人,沒……沒了。」
韓香骨蹙眉:「一兩也無?」
胡沖:「是一個銅板都無。」
「不僅如此,徐大人在任兩年,還欠了四大家族不少。」
「總計九萬八千七百七十三兩銀。」
胡沖一邊說,一邊觀察眼前青年神情。
希冀能從青年臉上看到諸如惱怒、憤恨、咬牙切齒等表情。
可惜青年讓胡沖失望了。
那張略冷的俊美面龐,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壓根猜不出其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韓香骨:「近十萬兩銀子,那位徐大人都拿去做什麼了?」
胡沖:「修堤壩了。」
韓香骨:「我怎麼聽說湘繡縣去年發了洪災?」
胡沖:「塌了。」
「十萬兩的堤壩,卻只用了六千兩的材料。」
「那石頭脆的和紙一樣,莫言滔天濁洪,六七歲的孩童都能輕鬆扣下來一塊。」
沉默了一會兒。
韓香骨再次詢問道:「糧稅呢?」
胡沖:「不敢隱瞞大人。」
「湘繡縣幾任縣令,早將糧稅收到伏靈一百一十七年了。」
好傢夥。
韓香骨直呼好傢夥。
這哪是巨貪,這是把老百姓往死里吸啊。
韓香骨不是沒想過湘繡縣會是個爛攤子。
卻從未想到竟會是如此天裂窟窿。
魏國第一大江滄瀾江流經湘繡縣,洪澇頻發,淹田毀屋死人,乃韓香骨『利民三事』首要解決難題。
接下來才是開闊田、修寬路。
三件大事,無一例外,都缺不了銀錢。
而且是巨量、海量銀錢。
幾千幾萬兩根本解決不了事。
韓香骨也不可能真讓小旋風去偷竊幾十萬,乃至上百萬兩。
『該去哪裡搞錢呢?』
『再苦一苦百姓?』
可湘繡縣百姓已經足夠苦了。
連骨髓都是苦的。
就在韓香骨閉眸沉思間,一陣嘈雜聲忽從縣衙外頭傳來。
噠噠噠的急促奔跑聲中,一位捕快火急火燎衝進堂舍。
「大人,胡大人,大事不好了!」
「小……小七爹娘叔叔嬸嬸,舅舅舅媽來了好多好多人!」
胡沖疑惑道:「誰是小七?」
捕快:「回稟大人,胡大人,就是早些時候,被大人……送走的那位青衣小廝,乃西門士族下人。」
胡沖臉色驟然一變。
這是……四大家族對韓大人的宣戰嗎?
這麼快?!
『我得站隊!』
——
Ps:今兒就一章了,搞搞湘繡縣細綱章綱,在調節調節心態。
今兒打賞很可觀,多謝諸位道友鼎力支持,浪抱拳一拜。
明兒挨個點名感謝,感動,非常十分特別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