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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吞吐烈陽(下)

2026-08-27 09:30:39 作者: 聽浪

  伏靈二十年,九月初七。

  天空遼闊幽遠,藍的通透。

  雪娘一手拎著兩隻灰色皮毛的野兔,另一手攥著一大把奼紫嫣紅的野花,花香味濃郁,沁人心脾。

  嘴裡輕輕哼唱著曲兒,似清泉流響。

  雪娘邁著輕快步伐走進黑風寨。

  朱九陰躺在藤椅上,一手抓著酒葫蘆,眯眼愜意曬著太陽。

  大貓一樣的小旋風撒歡撲騰著,追著一隻花蝴蝶上躥下跳。

  後腿冷不丁一蹬,毛茸茸的身子瞬間騰空而起,嗷嗚一口,將蝴蝶吞入口中,尖牙利齒咔嚓咔嚓咬著。

  至於上身寸絲不掛的韓香骨,掐著古老手印,盤坐三口壘在一起的石磨盤上。

  不時張開嘴巴,沖高懸天心的火紅大日,猛吸一口烈陽之精。

  

  太陽精華始一入體,青年縣令便被灼燒的齜牙咧嘴。

  晶瑩剔透的豆大汗珠,滑落火辣辣的臉頰,滾過銅澆鐵鑄的八塊腹肌。

  雪娘先將野花分作三把,插進三隻青瓷瓶。

  往朱九陰屋舍、韓香骨屋舍,還有自個與小旋風屋舍各放了一瓶。

  之後便開始給兩隻野兔剝皮開膛破肚,準備膳食。

  不知不覺,日薄西山。

  胡蘿蔔燉野兔可算軟爛。

  韓香骨狼吞虎咽,雪娘慢條斯理。

  「風姐姐,你不吃嗎?味道好極了!」

  韓香骨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紅湯。

  一口下去,鮮美到心坎里。

  「不了,你風姐姐我一向飲毛茹血。」

  趴在藤椅上的小旋風伸著兩隻爪子,將一塊圓溜溜的石子撥來弄去,玩得不亦樂乎。

  與一塊石子便能玩得津津有味的小旋風截然不同的是,坐在屋舍屋脊上,仿若一尊靜默石像的朱九陰。

  神魂狀態下,是無法進食的,更無法飲酒。

  即使曬著太陽,也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即使站在山巔,也體會不到丁點清風拂面的涼爽。

  霞光滿天,河山壯美。

  夕陽再看他。

  他卻未看夕陽。

  「雪姨,你說師父在想什麼?」

  「想永遠也不見到的人,想身在異鄉的遠行人,也有可能什麼都沒想,就是單純的發呆。」

  韓香骨:「就算師父有朝一日真正走出周山洞窟,他也不會自由。」

  雪娘:「為啥?」

  韓香骨:「師父被囚禁的,並非肉身與神魂,而是心。」

  「那座洞窟、那座小鎮,於師父而言,有太多難以割捨。」

  羅浮春亭那一拳,消耗了朱九陰八九成神魂之力。

  伏靈二十年,九月初九。

  重陽節。

  登高望遠後,朱九陰再一次選擇沉眠。

  ——

  伏靈二十年,九月初十。

  湘繡縣豐登巷。

  潘瓶兒天不亮就起床,為蕭二郎準備早膳。

  蕭大郎則翻箱倒櫃,給自家弟弟找抵禦風寒的厚衣裳。

  清晨。

  蕭二郎起床後稍作洗漱,咬著剛出爐的燒餅,喝著暖胃粟米粥,就著小鹹菜,風捲殘雲。

  青年縣令將修路之重任交予蕭煞。

  蕭二郎格外上心,這些天帶著手下差役,幾乎跑遍湘繡縣全境。

  大人說了,新路要長,得通往各府。

  還要寬,官道至少得容納三輛馬車並排,村鎮也需一輛馬車暢行無阻。

  還要一定程度上的硬,即使烈夏暴雨後,販商與百姓也能立刻上路。

  不至於泥濘不堪、坑坑窪窪,得等上兩三日的太陽暴曬。

  新路既要硬化,便少不得砂石。

  連日奔波見千峰萬仞,蕭二郎最終選擇開邙山之石。


  邙山足夠巍峨,其石足夠硬。

  就是距湘繡縣城遠了些,翻山越嶺近二百里,不能常回家。

  朝陽初升。

  蕭二郎告別哥哥嫂嫂。

  蕭大郎溫聲道:「二郎,縣太爺委你重任,為報答大人知遇之恩,也為了咱湘繡全體百姓、後代子孫,你需瀝盡心血,修好這千萬條路。」

  「家中有哥哥操持,你無需擔憂。」

  蕭煞:「二郎走後,哥哥需晚出早歸,切莫與人發生爭執,一切等二郎回來。」

  一旁收拾碗筷的潘瓶兒插話道:「二郎現在可是縣太爺跟前大紅人,是心腹,湘繡縣哪家不長眼,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咋蕭家?!」

  「就是你自己啊,別總搞身先士卒那一套,開山很危險的,別被石頭給砸死了。」

  「嫂嫂可不為你披麻戴孝。」

  蕭二郎並不氣惱,反倒是沖潘瓶兒笑了笑,「嫂嫂之言,二郎謹記。」

  「哼~」

  潘瓶兒冷哼一聲,挺著微微隆起的腹部,抱著碗筷出了屋舍。

  是的,潘瓶兒有喜了,已經四個來月了,而且據大夫說,十有八九是個帶把的。

  弟弟成了縣太爺心腹,娘子又懷孕。

  雙喜臨門的蕭大郎,這些日子成天樂呵呵,像泡在蜜罐里似得。

  ——

  伏靈二十年,九月初十。

  這一天,是值得湘繡縣全境人銘記的一天。

  這一天,被湘繡縣那些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給記載進縣誌。

  先是縣衙吏、戶二房管事兼師爺的胡沖,帶著浩浩蕩蕩的勞工,開赴滄瀾江。

  隨即便是新任兵房管事蕭家二郎,領著同樣浩蕩的勞工,開赴二百里外的邙山。

  最後是刑房管事晴午,身後跟著三四百黑壓壓的人群,開赴會暨村。

  自會暨村起始,開荒擴田,這是縣太爺的意思。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甚至還有舞獅。

  城門口很熱鬧,相當熱鬧,人潮洶湧,摩肩擦踵。

  百姓們口中高呼:「韓青天!」

  ——

  之石街。

  西門士族府邸,堂舍。




  「我去他媽的韓青天!」

  西門竹老爺子暴跳如雷,抱酒罈青衣小廝嚇得噤若寒蟬。

  「他媽的!拿老子的錢干他韓太平自己的事!」

  「臨了受萬人敬仰的,竟還不是老子!」

  「這口氣,我西門竹咽不下!!」

  西門老爺子死死咬著牙齒。

  忽地面色一變。

  將手掌放到嘴邊,呸的一口,吐出一顆老牙來。

  「老爺老爺,快給我,我給您埋到樹下去,來年保准能長出滿口的堅利犬齒。」

  啪的一聲脆響。

  西門老爺子一巴掌將抱酒罈青衣小廝扇的口鼻噴血,「滾去城門口,看林烺有沒有回來!」

  「二百萬兩巨銀!我就不信主家奈何不了一小小七品芝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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