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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血濺燕雀樓(中)

2026-08-27 09:30:46 作者: 聽浪

  伏靈二十年,十月初五。

  天光晦暗,陰雲密布,要下雨了。

  不過百姓們並不擔心憂慮,因為地里的莊稼已經收完了。

  未時一刻。

  煙塵滾滾。

  一隊十數人馬疾馳進湘繡縣城。

  為首者,正是蕭家二郎。

  約莫一炷香功夫後。

  橘樹街頭。

  蕭二郎翻身下馬。

  一月時間,瀝盡心血,開山採石,蕭煞被曬黑了,也瘦了。

  街口佇立著縣衙十數位著青衣,腰懸鋼刀的捕快。

  身後橘樹街空無一人,兩側林立商鋪門窗緊閉。

  「蕭大人,您回來了~」

  面對上前蕭煞,十數位捕快趕忙抱拳躬身,不敢直視二郎眼睛。

  因為九月初十臨走前一日,蕭二郎曾邀縣衙眾列捕快,於酒樓暢飲至三更末。

  一干捕快,曾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一定會多多巡視豐登巷,暗中保護好二郎哥哥嫂嫂。

  蕭二郎神色很平靜,沒有一絲絲表情。

  像一位鐵石心腸的殺手,更像一具屍體。

  「你們將橘樹街封鎖,讓商家們怎麼做生意?讓這條街的百姓們如何出行?」

  「儘快解封!」

  言罷,蕭二郎穿過人群,向著橘樹街盡頭處的王婆茶館走去。

  ——

  王婆茶館只卸開一扇木板,僅容一人通行,裡面黑漆漆一片。

  將茶館團團包圍的二十來位捕快,並未進過茶館。

  可自茶館內散發出的血腥味,卻無比真實縈繞每個人的鼻畔。

  捕快們無法想像,近在咫尺的小小茶館內,究竟是怎樣一幅血腥畫面。

  捕頭許暢蹲在茶館對面的食肆屋檐下,一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眼睛不時投向黝黑如淵的茶館內部。

  

  許暢,是唯一一位進過茶館內部的。

  只待了二三十秒,許暢便忍受不了沖了出來。

  哇哇嘔吐,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太血腥,太慘烈了!

  「頭兒,蕭……蕭大人回來了!」

  身旁一位捕快顫聲提醒著。

  許暢趕忙站起身來,向著街口方向望去。

  身著粗布麻衫的蕭煞,那張黝黑粗糙的面龐,好似飽經風霜的花崗岩。

  他邁著沉重步伐走來,神情無悲無喜。

  他整個人都是灰撲撲的,連頭髮也是。

  彷佛用土塵洗了一個澡。

  很明顯,他是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莫言洗漱沐浴,就連身上那套髒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許暢口乾舌燥,狠狠咽下兩口口水,迎上前去。

  「蕭……蕭大人,您……您……」

  許暢結結巴巴,明明話就在喉嚨間,卻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蕭二郎伸出滿是裂痕的手掌,拍了拍許暢肩膀。

  「沒關係的,我不怪你們。」

  話音落下,蕭二郎與許暢擦肩而過。

  站在王婆茶館前,蕭二郎靜靜盯著那黑漆漆的茶館內部。

  他像一尊石像一樣,就那麼站著,站了好久好久。

  蕭二郎未滿歲時,爹娘便雙雙身亡。

  當時年僅十二歲的蕭大郎,便挑著扁擔,前面筐里放著蕭二郎,後面是燒餅,沿街叫賣。

  每遇人家門前晾衣繩上掛有尿布,蕭大郎便會敲響院門,或作揖,或磕頭,為蕭二郎求一口奶水。

  自己頓頓燒餅配開水,弟弟卻餐餐肉蔬。

  自己大字不識,卻花重金送弟弟進私塾。

  甚至於還拿出自己的老婆本,供弟弟修習武道。

  蕭大郎把自己最好的一切,統統毫無保留全給了蕭二郎。


  既當爹又當媽,含辛茹苦將蕭二郎養大成人。

  兄弟二人感情之深沉,如天高,如地厚。

  ——

  蕭二郎終於跨出一步。

  隨即又收回腳步。

  伸手解下懸佩腰間的鋼刀。

  許暢趕忙接過。

  即使再怎麼不願面對,蕭二郎還是進了茶館。

  作為七品武夫,耳聰目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滿眼的鮮血。

  地上、牆上、木板上、桌椅上,甚至於房樑上。

  血腥味刺鼻!

  然後便是三塊白布。

  兩塊在地上,一塊籠罩著一張茶桌。

  蕭二郎蹲下身子,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掌,緩緩掀開第一塊白布。

  【**********】

  茶館外。

  二十來位捕快與蕭二郎手下一眾差役,不約而同,身軀猛地一個寒顫。

  茶館內,驟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咆哮聲。

  直令眾列頭皮發麻,心驚肉跳。

  ——

  許暢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

  蕭大郎與潘瓶兒,還有夫妻二人未降生的孩子,兩大一小三具屍體,被斂入一口黑棺內。

  豐登巷蕭家。

  靈堂內。

  蕭二郎將一匹巴掌大小的木馬,輕輕放在棺蓋上。

  木馬是蕭二郎於邙山時用匕首雕刻出來的。

  是要送給小侄兒的禮物。

  可惜,還沒能聽到小侄兒奶聲奶氣叫自己一聲叔叔呢。

  密集腳步聲由遠而近。

  許暢與數位捕快,壓著王婆進入靈堂。

  當與蕭二郎那雙野獸般的漆瞳對視。

  王婆身子骨一軟,如一灘爛泥跌坐在地。

  「二郎……不不不,蕭大人,不是……不是我啊!」

  「是……是西門士族的慶公子!」

  「老身也沒想過慶公子會……會造了如此潑天血孽!」

  許暢拔刀出鞘,恭恭敬敬雙手遞給蕭二郎。

  披麻戴孝的蕭二郎並未接過。

  「哥哥嫂嫂,還有我小侄兒的陰魂,尚未走遠!」

  「去向哥嫂一家三口贖罪之前,」

  蕭二郎一字一字道:「且讓我看看,你的心,你的肝,你的五臟六腑,究竟是紅的,還是黑的!」

  嘭的一拳!

  伴隨胸骨碎裂聲,在靈堂內外眾差役震駭目光中,蕭二郎的拳頭,深深砸進王婆胸膛。

  旋即猛然一扯。

  掏出一顆血淋淋,猶在劇烈起伏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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