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道姑打扮的觀復,此刻正站在飛仙城東邊古城牆下,也是江湖人士夢寐以求,想要登臨的兵冢。
女子略微抬眸,便可望見插滿各類兵刃的城頭,十八般武器,應有盡有,不過多刀劍。
有的兵刃歷經風霜雪雨,鋒銳之氣早已蕩然無存,鏽跡斑斑,如暮年老翁,垂垂老矣。
少數兵刃仍舊鋒芒逼人,於月色下閃耀雪亮光輝,不過可惜,這些兵刃的主人已死去,沒人再會使用它們,最後的結局,便是被歲月侵蝕,終將成為破銅爛鐵,煙消雲散。
歲月如刀斬天驕,不論劍客的劍意再強,劍術再無雙,不論劍多麼銳不可擋,都難抵時光流逝。一切都將逝去,唯死神永生。
「唉~」
微不可聞的嘆息聲中,觀復開始登階梯。
每上一層台階,女人心中的畏便多一分。
當走完最後一層階梯,雙腳真正踏足城頭,望著遠方那道於平台盤膝而坐的雪白身影,觀復心中的畏與懼達到頂峰。
女人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就像一隻炸毛的貓,關鍵的是想逃卻逃不掉。
「我等你許久了!」
百丈外的平台上,那道雪白身影站起身來,側頭望著觀復。
恍惚間,女人好似看到一頭惡蛟將山嶽一樣巨大的頭顱,探出了湖面,盯著湖邊小村莊,準備要狩獵了。
如霜賽雪的月光映照著青年,他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袍,英姿偉岸,光看站姿就強得可怕。
一頭濃密烏髮被海風吹起,根根扭動似龍蛇亂舞。
劍眉斜飛入鬢,兩顆眼眸亮的嚇人。
這便是甲子前劍挑仙國整座江湖的主人,以一己之力,掀起滔天風浪。自稱仙罡『天下第二』的照夜。
修行十年達外煉四品巔峰境,為外廟百年來的第一人,藉此魚躍龍門,成為內廟核心弟子。
修行二十年,三品金剛境。
修行五十年,一品倒海境,距天人三境臨門一腳。
修行七十年後,終是跨過人生最艱難的一道門檻,成就天人之境。
只是惜哉百年後的今日,修為竟再不得寸進,此生註定老死陰仙境。
即使成就有限,不能攀登人間最高峰,可觀復仍覺自豪甚至於自傲。
只因她由凡夫俗子修至外煉四品巔峰境的速度,便是放在內廟,也可名列百年內的前三甲。
直到眼前青年橫空出世,十年修到一品倒海境,風雪廟古來第一,震撼了所有人。
還是在其師厚照司命的強烈要求下,青年才徹底停止修煉,前往人間歷練,穩固道基。
人間五極,除卻那群全是讀書人的稷下學宮外,青年去了雷激山,挑戰雷澤聖子,同等境界下,一劍封喉。
去了西方,摘走佛國聖子頭顱。
最後一站,自然是招搖山。
日月無光的絕強一戰,惜敗招搖少山主。
招搖山主贊曰:「不愧天仙血統!」
佩劍被招搖少山主一指截斷的照夜,沖招搖山主這尊人間第一放豪言道:「我就是我,有名有姓,我的戰力與我是不是天仙血統沒有任何關係。」
「即使不是天仙血統,該強大的照樣強大!」
風雪廟司命與長老曾言,照夜有概率成為第二尊相媚司命。
青年冷漠道:「我的目標,從不是遠祖,我將超越遠祖,譜寫只屬於我的傳說!」
這是一個有著無敵信念的男子,天生註定強大,將如同旭日東升般,冉冉騰空,高懸天之中央,俯瞰蒼茫大地。
「你太慢了!」
這是照夜對觀復的第二句話。
青年沒有彎彎繞繞,直接開門見山道:「你是我弟弟的護道人,可卻沒能保他性命。」
「你知道,我不會放過你,所以想過逃命,對吧。」
觀復俏臉比月光還要慘白。
照夜:「你知道,不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屆時我會將你扒皮抽筋,所以最後你還是選擇回到我身邊。」
「說實話,我不喜歡那個廢物弟弟,他沒有對強大的追求,整天只知道玩女人,欺壓螻蟻,朽木不可雕也。」
「但追根究底,一母同胞。」
「殺了那個廢物的兩尊陸地神仙,不遠的將來,我會摘他們項上人頭。」
「至於你,我給你機會,與我戰一場,撐過三招,我還你自由,撐不過,你那柄藏於腰間的軟劍,就留在城頭吧!」
沒有絲毫懸念,陰仙對陰仙,一劍斃命。
薄如蟬翼的軟劍,被照夜插於城頭一角,青年的一隻腳掌踩在觀復屍體雪白臉頰上,略微發力,平台炸出一片血漿。
瞥了一眼數丈外那柄散發隱隱血芒的狹刀,青年眸子中燒起熊熊戰意。
「陸地神仙!我已迫不及待,莫要令我失望!」
——
魏國伏靈二十四年,八月十六。
旭日東升時,朱九陰與齊慶疾,帶著豬皇躍下巨大畫舫,一人兩蛇上路了,目標明確,直往東行。
一路上,朱九陰看到不少獨行俠客,奇門兵器的極少,刀劍很多。
這些人前行的方向,與一人兩蛇一樣,都要去東海之畔,去那座古城池。
齊慶疾不解道:「為何要讓豬皇將消息廣為散播?你不是貪慕虛名之人。」
朱九陰:「為了問劍仙京造勢。」
「千年前,仙國國泰民安,五穀豐而六畜興。」
「自從風雪廟那位第十祭,厚照司命降臨,暗中掌控廟堂,將此仙國當做養蠱地,一切都變了。」
「千年來,仙國共計舉行九次祭仙大典,九百萬無辜性命枉死,三魂七魄還被厚照司命吞納萬魂幡內。」
「仙國子民,不直這位護國大法師久矣。」
「我之修煉體系獨特,你應該也能猜想到。」
「老柳頭信中明言,不論天道功德還是凡人信仰,皆可助我成長。」
齊慶疾恍然:「原來如此,你是要當著仙國子民面,殺死那位厚照司命,還此國一個朗朗干坤。」
「期望藉此凝聚信仰之力,於修行一途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你也要成仙?」
朱九陰搖搖頭,「我只是要重回我所在的位置。」
一人兩蛇行的愜意,並不著急趕路。
終於,八月十九日時,浩瀚無際的東海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