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王八蛋不是人！」
豬皇控訴，向朱九陰解釋了事情原委。
原來雷動抓住了幾隻白毛鼠精，手段相當殘忍，竟用匕首將白毛鼠精給活活剝皮。不僅如此，其中一隻雌性白毛鼠精還孕育了孩子，也被雷動開膛破肚了，將幼崽活剖出來，給那隻雌性白毛鼠精看。
雷動反駁道：「明明是那些白毛鼠精偷吃咱們周山墨玄果在先！」
「師父明鑑，徒兒此舉，是為了殺雞儆猴！」
朱九陰微微頷首，「做得好。」
豬皇驚愕，「南燭，你有沒有聽清楚本皇在說什麼？你清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這個問題的關鍵，是殺不殺白毛鼠精嗎？這個問題的關鍵，和白毛鼠精有個屁的干係！」
「問題的關鍵是，這小王八蛋骨齡雖說已十五六歲，可實際的心理年齡也就八九歲。」
「南燭，你想想，仔細想想，才八九歲的孩子，拿著匕首，就敢將活物活生生剝皮！」
朱九陰：「這能證明什麼？我徒兒天生勇武？」
雷動立刻揚起驕傲的小下巴。
豬皇氣急，「這能證明，這小王八蛋天生殘忍嗜血！」
「他在沉浸虐殺過程，無比享受剝奪他人性命的快感！」
「才八九歲的心理年齡就這般，長大了還了得？！」
朱九陰沉吟一會兒，覺得豬皇說的在理，當即看向孩子。
「師父，」
覺得要被朱九陰略施懲戒，小雷動頓時淚眼汪汪，一副委屈模樣，「師父，你不喜歡小雷動了嗎？」
「師父，你明明答應過娘親，要好好照顧我的！」
回想起孩子坎坷命運，被暗害投毒，幾乎死去。
柳暖暖曾與朱九陰言，當年她若晚回來半日，小雷動十死無生。
前往霽月宗見豬皇那段路上，柳暖暖為了維持孩子半絲生機，不惜取心頭血。
導致柳暖暖大道根基斷裂，此生再無進階陸地神仙境的機會。
以至連壽元都折損了近百年，付出極慘重的代價。
這麼多年來，柳暖暖動用柳家龐大勢力，仍未能尋見幕後黑手的蛛絲馬跡。
小雷動能活下來，且還算健康的活著，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想到此處，朱九陰心軟了，就在嘴邊的話突然變了味道，「咱們兩個大人，不能陪孩子玩鬧。」
「這樣吧，送去靜春學堂。」
小雷動很開心，因為能結識更多小夥伴了。
豬皇則是輕嘆一口氣，無力道：「南燭，你就溺愛吧，這孩子總有一天會闖下塌天巨禍！」
事實證明，豬皇說的沒錯。
沒讓朱九陰多等，翌日，日薄西山時，脫離真龍軀殼，回歸蟒蛇之軀，盤坐石床上消化血脈記憶的朱九陰，再次聽到豬皇氣急敗壞的聲音。
「南燭！南燭，給本皇滾出來！」
朱九陰下了石床，來到洞窟入口處。
映入眼帘的，是滿嘴、滿手猩紅人血，梗著脖子，黑白分明大眼睛通紅，充斥淚光，不斷抽泣，卻一臉不服氣的小雷動。
和氣得渾身顫抖，滿臉抓撓血痕的豬皇。
朱九陰蹙眉：「發生什麼了？」
豬皇胸膛劇烈起伏，明顯氣得不輕，指著身穿新衣裳的小雷動，道：「這小王八蛋，入學第一天就和同桌男孩打架！不對，是殺人！」
「看看這滿嘴的血，將人家孩子嘴唇都咬爛了！」
「還有這滿手的血，這小王八蛋抱著人家孩子腦袋，大拇指直接扣進了眼窩，把眼珠子都挖出來了！」
「孩子爹娘找我拚命，那男人掄著鋤頭給了我好幾下，那娘們把我這張俊美無匹的臉撓的，火辣辣的疼！」
「這小王八蛋本皇管不了了，交給你了！」
豬皇對小雷動很失望，轉身就走。
「墨玄哥哥，你不要動兒了嗎？！」
小雷動哽咽著聲音呼喚，豬皇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小小年紀，第一次體會到何為被拋棄，孩子捂著心口，只覺得心臟難以言喻的難受，淚水頃刻如斷線珍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過來。」
真身狀態下的朱九陰無法走出洞窟，封印猶在，只能招手讓小雷動自己過來。
沒有劈頭蓋臉的訓斥，朱九陰柔聲詢問道：「動兒，今兒才是入學第一天，為何要與同桌小夥伴打架？」
小雷動抽泣著，傷心極了，「墨玄哥哥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他要搶。」
朱九陰：「他搶走了？」
小雷動點點頭，「我一個不注意，就被搶走了，我讓他還給我，他竟直接用嘴巴咬了一顆。」
「我就很生氣，便將他嘴唇給咬爛了。」
「他就哭，很大聲的哭，動兒心裡很煩躁，好似燃燒起了烈火一樣，就想著殺死他，那樣，就不會有哭聲了！」
豬皇說的沒錯，這孩子心理確實出了問題。
確切的講，這是天生的暴虐殘忍。
朱九陰也沒養過孩子，對此犯了難。
畢竟不論阿飛，還是蒼雪，太平，身上都沒像小雷動一樣的暴虐基因。
朱九陰想了又想，還是束手無策，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下去。
心理年齡才八九歲，漠視生命朱九陰還能接受，享受虐殺就不能容忍了。
趁還小，即使傷筋動骨，也得強行扭改。
真等大了，性格三觀徹底定型了，天老爺下凡都沒用。
次日一早，朱九陰操控真龍軀殼，提著籃子採摘赤香果。
洞窟深處，小雷動則於四百來米長的巨蟒身上滑滑梯，玩得不亦樂乎。
一顆顆即使被採摘，也依舊明滅不定的赤香果，被朱九陰放入籃子。
赤香果乃洞窟中的藤條，沾染吸收朱九陰古神之血後的產物。
那倒霉孩子乃肉體凡胎，只需吃一顆，便能二次新生，長出一雙新的眼珠子。
甚至可以由內而外改變，氣血充沛，一生不染疾，強筋健骨，益壽百年。
「動兒，下山了。」
朱九陰牽著孩子小手來到太平河畔的籬笆院，將滿滿一籃子赤香果交給豬皇。
「就由你登門賠禮道歉。」
豬皇將籃子隨手放在地上，於藤椅上翻了個身，背對朱九陰與小雷動。
「他是你徒兒，關本皇屁事，不去不去！」
朱九陰沖孩子使了個眼色。
小雷動會意，立刻撲通一聲跪在豬皇面前，哇哇大哭，邊哭邊拽著豬皇一隻手，「墨玄哥哥，動兒錯了，再也不會傷害任何人了，你就原諒動兒好不好？」
朱九陰輕嘆一口氣，「豬皇，孩子哭了一整夜，睡夢中猶在念叨著你。」
豬皇：「本皇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接下來的日子，朱九陰便將小雷動帶在身邊，住在周山。
因為投毒事件，孩子外表看上去雖說很健康，可內里一塌糊塗，根骨筋脈都很脆弱。
若非這些年一直吃著赤香果，早已臥病在床，依靠各種名貴藥材強行續命；怎可能像現在這樣，成天上山下河，宛若條小狗崽一樣撒歡。
估計得在等五年，才能放心讓孩子踏上修行路。
很長一段時間，小雷動都很聽話，白天就瘋玩，到了晚上便四仰八叉躺在朱九陰的石床上呼呼大睡。
可惜，也就好了那一段時間。
約莫三四個月後，每當日薄西山時，小雷動從外頭回來，朱九陰總能從孩子身上嗅到一股子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朱九陰而今神識何其強大，當次日一早，小雷動吃了幾顆赤香果跑出洞窟後，朱九陰立馬放出神識跟著孩子。
又開始虐殺那群可憐的白毛鼠精了。
朱九陰很頭疼。
但這份頭痛，並未持續多長時間。
因為太平回來了。
——
魏國元慶二十五年的北風，呼嘯著刮過蕭瑟至極的太行山脈。
一隻布滿老繭的修長手掌，輕輕推開陳家小院木色斑駁的院門。
「回來了。」
身著黑色勁裝，手握紅血，修為不俗，依舊能保持青年模樣的韓太平走進正屋，拉開供桌抽屜，捻了三根細香，點燃後插進南錦屏靈位前的香爐。
「好多灰塵，這豬皇怎麼看的家？」
雪娘白衣白髮，一如既往的打扮，來到灶屋生火燒水，開始擦擦洗洗。
韓太平也從柴房找來鐵鍬，清理著院中積雪。
一個時辰後，太平將煥然一新的陳家小院落鎖，帶著雪娘前往周山。
此刻周山洞窟內，朱九陰已抽起了小旋風帶回來的極品旱菸絲，還有一葫蘆的瓊漿玉液。
大貓似的小旋風興奮的不行，如數家珍道：「主人，這根珍品翡翠玉嘴旱菸杆，還有菸絲，是我從南夏皇宮偷出來的。」
「至於這葫蘆酒，是偷自仙罡十國之一的大驪王朝，那夜差點就被坐鎮皇城的兩尊陸地神仙給抓住了。」
小旋風上躥下跳，聳動粉嫩鼻頭，忽然道：「主人，家裡怎麼有陌生人的氣息？很濃烈！」
小旋風摸了摸朱九陰毛茸茸的腦袋，「主人我又收了一個徒兒。」
小旋風好奇道：「人呢？」
朱九陰：「虐殺你的……族鼠去了。」
腳踩雪地的嘎吱聲由遠而近，兩道身影回家似，閒庭信步進入洞窟。
雪娘看向容貌幾乎毫無變化的朱九陰，眼眶微紅，輕聲道：「主人。」
朱九陰頷首，「平安回來就好。」
太平一點也不生分，連個好都不問，徑直一屁股坐在朱九陰身旁，拿起黃葫蘆便往嘴裡灌酒。
小旋風心疼壞了，「你少喝點，主人一口沒嘗呢。」
太平放下葫蘆，用衣袖擦了擦嘴，「師父，風姐姐可真小氣，將葫蘆孩子般寶貝著，睡覺都不撒手，這口御酒，徒兒可饞十年了！」
「總算喝上一口，真是不容易。」
朱九陰招手，讓雪娘也落座石床上。
「你們一人一蛇一鼠，周遊列國快二十年了吧？」
太平：「二十年又七個月一十九天。」
主要是太平講述，小旋風在一旁添油加醋，雪娘偶爾插上兩句。
二十年風霜雪雨，濃縮成短短兩個時辰。
「師父呢？聽豬皇叔說，師父你陪著夫子一起去北齊了。」
「回來時隔江望，徒兒見籬笆院的煙囪中有淡薄煙氣升起，夫子這是又回來了嗎？」
朱九陰沉默半晌，輕聲道：「老齊，不在了。」
等朱九陰講完北齊舊事，過去了許久，太平仍未能回過神來。
連雪娘與小旋風都一陣失神，尤數小旋風，很傷心，眼裡湧出淚花來。
相比於太平和雪娘，小旋風最早認識齊慶疾，朱九陰猶記那時阿飛殺了魏國九皇子，剛離家沒多久，自己便收了兩隻進洞窟偷赤香果的白毛鼠精。
一隻叫豬大腸，另一隻便是小旋風。
「師父。」
「嗯。」
太平與齊慶疾一樣，也是北齊人士。
「若能成功推翻北齊武氏皇族政權，徒兒必將下令，讓大軍將武帝與白帝陵寢夷為平地，將二帝骸骨懸於玉京城樓百年千年。」
朱九陰：「……」
「罷了，不說這些傷心事了，為師又給周山添了一徒，喚雷動。」
一盞茶功夫後，有關於柳暖暖與雷動的故事，講完了。
雪娘：「孩子真可憐，到底什麼人？忍心對四五歲的小孩子下毒手！」
小旋風：「主人真強大，那麼猛烈的毒藥，中毒近一年，還能被救活，簡直奇蹟。」
太平眸光閃爍，「柳、雷兩大家族，乃北齊星州、玉蟬州州牧，勢力強橫到極點，敢對兩家嫡系骨血下死手……兇手要麼是武氏皇族，要麼是柳、雷自家人。」
「師父，我更傾向於後者。」
朱九陰：「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就讓柳暖暖這個做娘親的去頭疼吧。」
「太平。」
「師父你說。」
朱九陰：「你這個師弟，天生殺性極重，殘忍暴虐……」
韓香骨點點頭，「師父，我明白了。」
說罷，太平直接起身便往洞窟外頭走去，要找自己那個一點也不乖巧可愛的小師弟，好好談談心。
看著太平遠去的清瘦背影，朱九陰心裡沉重的很。
相比於小雷動，這個徒兒更讓朱九陰頭疼。
率領大軍、打回故土、推翻武氏皇族政權……
不再繼續為官之道，而是選擇開創自己的王朝。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
ps：感謝道友『無憂無慮少年郎』的大神認證，感謝道友『獎勵一顆流星』的角色召喚，感謝道友『雷龍宮殿的葛兄』的秀兒，感謝所有付費禮物，愛心發電。
幸好有你們，我才能堅持下去，感謝！抱拳一拜！
春雷篇篇幅不會太長，估計再有七八萬字就能完結，屆時就是最後的完結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