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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武貞

2026-08-27 09:33:41 作者: 聽浪

  元慶三十一年的秋風裹挾蕭瑟之意,吹過廣袤遼闊的青華平原。

  脆黃枯葉打著旋兒飄過星羅棋布的五十萬之眾,直至被獵獵旌旗震盪出的沖天殺氣『啪』的一聲抽碎。

  朝霞初升,明燦燦的太陽光照射進中軍大營。

  已成為青天太平軍首席軍師的胡勛,沖正襟危坐,閉眸沉思的黑袍青年恭聲道:「主公,時辰到了。」

  五年來歷經大小上百場戰爭,血與火的洗禮,磨去黑袍青年總是鋒芒畢露的銳氣,他變得更沉穩了,以至於令身邊親近之人都感覺捉摸不透。

  韓香骨緩緩睜開細長眼眸,兩顆漆瞳深邃如淵,再沒有任何事情能令他的心海生出絲毫漣漪。

  他霍地起身向外走去,負責持劍的親衛軍立刻上前,躬身雙手將紅血劍奉上。

  他的修長手掌沒有一絲顫抖,一如往常那樣,握住那柄原屬於大師兄,卻陪伴了他三十載漫長歲月的長劍。

  他走出營帳,迎面是迎風飄蕩的漆黑色鑲金邊旌旗,三軍大營上空彷佛飛揚著一片片烏雲彩。

  近五十餘萬大軍,整齊排列成軍陣,甲冑森然,矛尖刺天,滔天肅殺之氣猶如大風起兮,浩蕩十方。

  頭盔下那無數雙獅虎一樣的眼睛,透著剛毅、殺氣、狂熱……齊刷刷望向營帳前那襲黑袍身影。

  從元慶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揭竿而起,時至今日,五年過去了。

  五年間,戰爭、屠城、刺殺、逃亡、勝利、慘敗……過往連戰連捷,巔峰期曾坐擁五州之地,短暫登臨絕巔,一覽眾山小的榮光,與慘敗後兵敗如山倒,被迫流亡的跌落谷底,都已成為回憶,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胸腔里有滿腔話語,可最後,韓香骨只是沖五十萬大軍厲聲沉喝:「出發!」

  ——

  

  日上三竿,韓香骨與胡勛還有雪娘縱馬登高。

  魏都城池坐落青華平原上,無險可守。

  此刻,五十萬太平軍已將蠻荒古獸般的龐然大物團團圍攏,只待一聲令下。

  魏國國師洛星河,已於元慶二十九年的盪雲山之戰中,湮滅於極道神威下。

  為魏國廟堂托底的柱石級人物已死,趙氏皇族註定要被歷史車輪碾壓成塵。

  胡勛匯報導:「主公,魏國朝廷眼線傳回消息,幾日前趙氏皇族少帝攜不少重臣趁著夜色南逃,接下來幾年估計會在南方重新建立政權。」

  韓香骨漠然道:「無需擔憂,前夜他們已被盡數殲滅。」

  胡勛不由愣了愣神,作為太平軍首席軍師,他竟一點不知道!

  「想什麼呢?」

  韓香骨忽然沖胡勛笑了笑。

  若有似無的笑意仿若冰面裂開溢出來的水。



  「沒……沒想什麼!主公料敵先機,運籌帷幄,子靖自愧不如也!」

  韓香骨轉頭看向懷抱小旋風的雪娘,「雪姨,魏都城那些家門閥士族的族譜,都分發下去了嗎?」

  雪娘點頭,「昨夜就已分發諸位將軍之手。」

  五年間,韓香骨幾乎將攻占五州境內的門閥士族殺絕種了。

  沒有哪怕一家門閥士族的鼎力支持,太平軍仍能發展到如今這種規模,魏國七支起義軍勢力最大,殊為不易,可以說是一種奇蹟。

  畢竟連三歲小兒都知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而社會上八成,甚至可以說九成的金銀財寶,都在門閥士族手上。

  金銀財寶自然可以殺了門閥士族,據為己有,但精通管理銀錢,能錢生錢的人才,不可多得。

  而這種人才,一百個人里至少九十人皆出自門閥士族。

  畢竟幾十萬大軍,不會錢生錢,即使坐擁幾十座金山銀山,短時間內也要被吃空。

  且門閥士族皆在家族本地具備廣泛影響力,有了他們的支持,才能更方便、更輕易的去統治百姓。

  但韓香骨還是沒有半絲猶豫,即便許多門閥士族曾主動找上門來,想要臣服於太平軍,他還是決然下令屠族。

  他這一生,註定與門閥士族勢如水火,不死不休。

  魏都城池四方城牆上已列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架起輕鬆便可穿金裂石的弩床,城下騎兵蓄勢待發,披堅執銳的威武軍陣綿延無盡,困獸猶鬥,何況人乎?


  當大日高懸天心時。

  高坡上的韓香骨『鏘』的一聲,拔劍出鞘。

  吼聲被內力真氣加持,如驚雷滾過大地,「擂鼓!攻城!」

  鼓聲響起,號角嗚嗚。

  太平軍開拔,無數兵卒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其景正如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太平軍與朝廷軍,兩道鋼鐵洪流碰撞一處,剎那綿延出一條極長的血線。

  那條碰撞線上,人仰馬翻,殘肢斷臂,碎刃激射,血花迸濺。

  「嗖!」

  箭矢如雨,震出鬼哭狼嚎的破空聲。

  箭矢落下的區域,成千上萬兵卒倒了下去。

  後面兵卒沖勢不減,可憐傷者,被活活踩死,胸膛塌陷,森白的斷裂骨頭刺出血肉。

  戰爭半個時辰後,太平軍主攻的東城門,朝廷騎兵悉數戰死,步兵方陣巍然不退。

  方陣第一列,身高近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魁梧盾牌兵死死抗著三米多高的鋼鐵盾牌。

  第二列,手持四五米長矛的甲士,動作同步,機械般將戰矛通過盾牌與盾牌間的縫隙送了出去。

  約莫半刻鐘後,第三列甲士動作熟稔迅敏抓住長矛,接替第二列甲士,如此往復。

  每一次長矛捅刺,都有成百上千太平軍兵卒如秸稈般倒下。

  屍體逐漸堆積成一條長長的山坡。

  每當這時,朝廷軍步軍方陣最後一列便會進入城池,軍陣整體往後挪一截,避免太平軍踩著屍體翻越盾牌殺進陣內。

  如此人山人海衝殺,自然有漏網之魚翻過盾牌,可惜迎接他的,是數柄當頭戰刀。

  戰爭開始兩個半時辰後,魏都城池東城門下,鋪了厚厚一層太平軍的屍體。

  一直鋪到城門下。

  頂著步軍長矛捅刺,城牆箭雨,太平軍硬是用一條條人命,將所有步軍盡數趕回城內。

  攻城錘、雲梯車開始正式登場。

  戰爭開始三個時辰後。

  月上柳梢頭。

  魏都城池內外、上下火把通明。

  攻城槌一下接著一下,重重撞擊城門,上方灰塵簌簌。

  雲梯上,蟻附攻城的太平軍兵卒如餃子下鍋般摔落。

  烈火、嘶吼、喊殺、慘嚎,聲聲入耳。

  高坡上,胡勛緊張到連呼吸都快忘記了,雙拳死死攥著,聲音發顫,「主公,傷亡太慘重了!」

  「主公意欲魏國十三州,便不能太計較一城得失。」

  「畢竟還有其餘六支虎視眈眈,作壁上觀的起義軍!」

  死傷近十萬太平軍,韓香骨面龐上不見丁點傷痛、憂慮、急切之色,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再死些,畢竟是魏國廟堂的最後一舞~」

  戰爭開始四個時辰後,太平軍傷亡達十五萬餘。

  可惜,仍未有一人先登。

  縱使這些年見慣大場面,於驚濤駭浪中沉浮的韓香骨,也由衷對魏國守城士兵報以深深敬意。

  這些死戰不退的甲士,給了魏國一個體面的結局。

  「下令!撤退!」

  嘹亮悠揚的號角聲響徹夜空,迴蕩整片戰場。

  太平軍開始有序撤退,居高臨下俯望,無數火把宛若夜空繁星,似一片星海遠去了。

  韓香骨伸出手掌。

  雪娘解下懸佩腰間的斷劍,將燭照古劍放在其掌中。

  韓香骨凝望遠方城頭歡呼的朝廷甲士,輕語道:「你們將於極道神威下灰飛煙滅,這是我為你們送上的崇高敬意!」

  只剎那,燭照殘劍便將方圓十幾萬里地域內的天地元氣,連帶韓香骨一身內力真氣吞噬殆盡。

  韓香骨手臂高高舉起,瞄準魏都東城門。

  下一瞬,冷酷劈斬!

  『嗡』的一聲,一道毀天滅地的劍氣斬過蒼茫大地。

  天地頃刻亮如白晝,洶湧澎湃的極道神威肆意激盪,如波濤起伏,席捲六合八荒。


  戰場上的屍體,無聲無息,於璀璨劍氣中直接汽化了。

  折損十五萬餘太平軍兵卒仍攻之不下的東城門,那綿延極長,矗立無盡歲月的古老城牆,脆弱的好似沙子堆砌而成,土崩瓦解。

  以至於龐然大物的魏都古城,都被削去一角。

  一瞬間二三十萬城中居民灰飛煙滅。

  一劍斬出一座天淵!

  韓香骨面色煞白如紙,連聲音都嘶啞了,「下令!屠城!」

  ——

  魏都,皇城。

  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太和殿。

  兩扇殿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年逾花甲的老太監,攙扶著蒼老年邁的元慶帝走出宮殿。

  老皇帝並未穿著常服,而是明黃龍袍,滿頭白髮被梳理的一絲不苟。

  他沒幾年可活了,被貼身太監扶著,顫顫巍巍落座蒲團上。

  長階下,火把之光搖曳,九千禁衛軍嚴陣以待,不發一絲聲響。

  甚至連太監都人手一柄長刀,如眾星捧月般拱衛著老皇帝。

  至於後宮諸多妃子、宮女,老皇帝已無心在做安排。

  反正皇城幾處城門都有重兵把守,四面八方還有武閣武夫警戒,她們便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

  即使隔了這麼遙遠的距離,東城門處震天撼地的喊殺聲還是傳到了耳中。

  老皇帝面上依舊維持一朝君王應有的威嚴,然抓著椅子扶手的兩隻枯瘦手掌卻凸顯出條條青色血管。

  伺候了老皇帝半輩子的老太監柔聲安慰道,「萬歲爺,您寬心,那群逆賊死傷慘重,打不進……」

  老太監話還沒說完,煌煌劍光便照耀諸天,仿若一輪白太陽橫在天地盡頭,瘋狂宣洩恐怖能量。

  老皇帝原本還算挺拔的脊背,突然就彎了下去。

  戰爭開始五個時辰後,太平軍開始進攻皇城。

  朝廷這邊,武閣武夫全體出動,太平軍這邊,已然進階陽神境的雪娘,一劍便劈開皇城城門。

  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老太監告別元慶帝,「萬歲爺,老奴先行一步!」

  隨即,老太監率領一大群太監衝殺遠去。

  直至此時此刻,元慶帝的神情間,仍沒有一絲一毫直面死亡降臨時的恐懼。

  他只輕嘆一口氣,說了句,「朕怎麼就成亡國之君了~」

  旋即,老皇帝撐著扶手,艱難站起身來,步履蹣跚走進太和殿。

  他將殿中燭台一一推倒。

  最後於熊熊烈火中,坐上那象徵九五之尊的皇位。

  ——

  元慶已亥九月五,正閉金籠教鸚鵡。

  斜開鸞鏡懶梳頭,閒憑雕欄慵不語。

  忽看門外起紅塵,已見街中擂金鼓。

  ……

  適逢紫蓋去蒙塵,已見白旗來匝地。

  扶羸攜幼競相呼,上屋緣牆不知次。

  南鄰走入北鄰藏,東鄰走向西鄰避。

  北鄰諸婦咸相湊,戶外崩騰如走獸。

  轟轟混混乾坤動,萬馬雷聲從地涌。

  火迸金星上九天,十二官街煙烘烔。

  ……

  家家流血如泉沸,處處冤聲聲動地。

  舞伎歌姬盡暗捐,嬰兒稚女皆生棄。

  ……

  牽衣不肯出朱門,紅粉香脂刀下死。

  ……

  忽看庭際刀刃鳴,身首支離在俄頃。

  仰天掩面哭一聲,女弟女兄同入井。

  ……

  煙中大叫猶求救,樑上懸屍已作灰。

  ……

  華軒繡轂皆銷散,甲第朱門盡死絕。

  ……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

  魏國政權覆滅三年後,太平軍南征北伐,殲滅所有六支起義軍。


  次年春,廣陵道劍門山,大軍遮天蔽日,文臣武將跪伏一地。

  身著黑龍袍的韓香骨端祭酒踏上劍門山巔。

  背向大軍與文臣武將,面朝浩蕩河山。

  「周山韓太平,敬告天穹,日月山川。」

  「吾上乘己道,下順臣民,剔除世之頑疾,勘定南北梟雄。」

  「設祭於劍門山巔,昭告天地皇祗,立國大慶,建元武貞!」

  武貞元年夏,韓香骨冊封雪娘為慶國國師。

  武貞二年春,韓香骨為朱九陰與齊慶疾鑄神像,請入太廟。

  武貞三年,學有所成的雷動離開周山,短暫遊歷。

  三年秋,雪娘帶著小旋風回到周山,告知朱九陰,武貞四年夏,太平將抵清平鎮。

  ——

  Ps:關於攻城戰全是我瞎幾把亂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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