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陰進行了最後的登階,祂重臨古神位了,大宇宙皆寂,諸天萬域沒有一點聲音。
祂矗立幽冥高天,一頭金色髮絲飄舞,粹然黃金瞳俯瞰著大地上的天庭列仙、混沌神魔。
金色神袍獵獵,祂的腳下彷佛踩著宇宙萬道,恐怖絕倫的古神氣機瀰漫,令得拱衛天帝的無盡天兵天將,執銳之手掌心浸出冷汗,眼眸里粘稠的恐懼,濃郁到近乎流淌出來。
當修長手掌完全握拳,朱九陰不言,只向前轟出。
蘊含祂萬世悲苦與滔天怒火的含恨一擊。
六滅無我拳,宛若光輪的拳頭,轟出蓋世無匹的金色拳芒。
「轟隆!」天崩地裂,那金色拳光猶如一道璀璨光束,徑直轟碎了大宇宙與幽冥天之間的兩界壁壘。
三千位列仙班的無暇天仙,不計數的天兵天將,直接於無匹無量的拳光中湮滅了。
這還沒完,大道氣息洶湧浩蕩,那刺目的金色光束,橫壓無盡星系,貫通整座大宇宙,無論人族還是飛禽走獸,無論鍊氣士還是妖獸,不管身處宇宙何方,只要抬頭,都能望見那道鎮壓古今未來的煌煌拳束!
璀璨的金色,照耀了天上地下一切疆,甚至於光都抵達不了的陰間,亦是亮如白晝。
『咔嚓!』
幾乎將大宇宙橫斬開來的拳束周遭,無窮的時光碎片迸濺了出來。
歲月長河都顯化了,驚濤駭浪,每一朵浪花,即是一個大紀。
萬古前的宇宙,萬族林立,那是古妖皇與古妖帝共治起源大陸的時代,一段被歲月葬下的燦爛歷史。
已過去,已被掩埋的歲月,那些古人,抬頭望天,望見了那道於未來時空,轟擊過來的熾盛拳束。
「這是,鐘山之神的六滅無我拳?!」
「怎麼回事?!拳束周遭有時光碎片紛飛,我好似望到了未來的畫面!」
「妖庭竟成了殘垣斷壁,怎麼會?!」
九天之上,帝威滔滔,氣象萬千的宏大建築群中,兩尊混沌巨擘倏忽睜開了眼眸,凝望那貫穿了古今未來的驚人拳束。
頭頂懸著一口古鐘的青年輕語道:「是燭陰嗎?」
「未來新世界,承載不了吾身嗎?」
另一尊雄姿偉岸的身軀,輕嘆一口氣,道:「命運早已註定,妖庭終將落幕,無從改變!」
不僅古今,以至於歲月長河奔騰出去的,已然註定的未來,都被拳束擊穿了。
未來的起源大陸,一頭朝游北海,即將暮蒼梧的巨大白鳳,馱著一隻有著六條毛茸茸尾巴的小狐狸,於長天振翅。
「素雪姐姐,快看,金色的星河!!」
青丘狐族小公主的六尾靈狐驚聲提醒,鳳凰一族,元鳳千金的白鳳抬起高貴丹鳳眸望去。
不知怎得,巨大白鳳竟於拳束周遭迸濺的無盡時光碎片中,一眼就望見了那條白蛇。
同樣的,六尾靈狐也於時光碎片中,望見了一隻大貓似的白毛鼠精。
鐘山有鍾江,流經起源大陸億萬萬里之疆,潤澤了不計其數的蒼生。
未來時空中,鍾江之主,是一條龍。
芳草連天,碧葉無窮的鐘江之畔,一條肥到慘絕人寰的胖龍,黑龍,正曬著太陽愜意午休。
龍頭旁的地上,還插著一柄雙手大劍,劍身與劍柄銜接處,鐫刻著五個筆走龍蛇的小字,乃劍名,是為『寡婦的哀嚎』。
這是一件極道兵器,是胖黑龍的伴生神兵,寶貝的不得了,平時與鍾江萬千條雌龍天翻地覆時,都要用爪子牢牢握住,生怕長腿跑了。
突然,如雷鼾聲戛然而止。
肥胖黑龍猛地睜眼,抬起星辰般的巨大龍頭,凝望高天。
「這是何人拳束?如此駭人!」
肥胖黑龍神色陡然一凜,他於一角時光碎片中,望見了一條老大的黑色蟒蛇。
很是熟悉,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乖乖,不會是本龍前世吧?!」
——
未來時光中,北宇宙邊荒,仙罡星域。
巨大的生命星辰,浩瀚無際的大陸,被劃分為五洲。
東荒離洲,太行山脈。
鍾靈敏秀的小鎮,一條喚烏衣的巷子內。
陳姓人家的小院,兩名女子,還有一位約莫八九歲大的小姑娘,正做著女紅,拉著家常。
「娘親,暖暖嬸子,快看天,金色的星河,好漂亮呀!」
小姑娘驚叫出聲,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內,倒映著一條黃金燦爛的星河。
兩名女子,放下手裡的活計,抬頭望去,瞬間失神。
喚作南錦屏的女人輕聲道:「這是……仙人嗎?!」
柳姓女子嬌軀顫了顫,趕忙催促小女孩,「翠兒,快去鎮頭老槐樹下,將阿飛還有動兒帶回來!」
「神仙打架,殃及池魚,咱們得快些躲起來!」
小鎮鎮頭老槐樹下,一位扛著插滿糖葫蘆草靶的老頭子,正給三個還在穿開襠褲的小男孩,講著小鎮老一輩口口相傳的古老故事。
「鎮外那座山,叫周山,很久很久以前,山下那口洞窟內,誕生了一條蛇妖,凶窮極惡,最喜歡吃你們這種小孩的腦子,因為很新鮮,很嫩!」
「後來,一位叫做張百忍的少年,秉著替天行道、我不入地獄……」
一個掛著鼻涕蟲的小男孩,突然打斷老頭,奶聲奶氣道:「柳爺爺,動兒可以白吃你一串糖葫蘆嗎?」
老頭子:「雷家小子!柳爺爺跟你說多少次了,我講故事的時候,不要打斷!」
小男孩:「柳爺爺,動兒可以……」
老頭子板著臉,「不可以!」
小男孩:「白吃一串不可以,那白吃兩串呢?」
老頭子:「……」
另一個眉清目秀,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男孩,從娘親刺繡的精美小荷包里,摸出兩枚銅板,遞給老頭子。
「柳爺爺,我要兩串糖葫蘆。」
老頭子收起銅板,無奈道:「陳家小子,爺爺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做人不能太善良,否則會吃虧一輩子的!」
男孩笑而不語,從老頭手裡接過兩串糖葫蘆,將其中一串遞給鼻涕蟲,「吶,吃吧。」
「還是阿飛哥哥對我最好,動兒長大要娶十個媳婦,把屁股最大的九個都給阿飛哥哥,娘親說屁股大好生養。」
鼻涕蟲接過糖葫蘆,張開小嘴巴,『啊嗚』一聲便咬下三顆晶瑩剔透的鮮紅果子。
「太平,這串給你!」
三個小孩中的最後一人,是長得最漂亮的,眼眸狹長,行為舉止一點也不稚氣,成熟的好像大人一樣。
面對男孩遞來的糖葫蘆,他冷酷搖搖頭,「飛弟,你知道的,你韓哥一向不喜歡吃這些甜的齁人……」
陳家男孩一下就將糖葫蘆塞進了他的嘴裡,「前些日子,咱們猜拳,我是最後贏家,以後要叫我飛哥,不然我打你!」
品嘗著嘴裡的酸溜溜、甜滋滋,韓家男孩看在糖葫蘆的份上,十分不情願叫了一聲:「知道了飛哥。」
「乖!」
陳家男孩眉開眼笑,伸手摸了摸兩個小夥伴的腦瓜子,擼貓一樣。
柳姓老頭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寶貝,真是好寶貝吶!這麼屁大一座小鎮,竟能孕育出三個……不對,算上程家那個小鬼,是四塊璞玉。
得想辦法,將這四塊璞玉據為己有。
這一紀的起源大陸,仙運磅礴到不可思議,若能親手培養出一尊仙王巨頭,成就感滿滿吶!
「轟隆隆!」
從過去轟至未來的刺目拳束,星河般橫於天穹。
老頭子險些沒從木墩上跌下去,「我滴親娘嘞,這是何方神聖?!」
陳、韓、雷三家三個小不點也被嚇傻了,呆呆愣愣望著那道磅礴浩蕩的燦爛長河。
「柳爺爺,這……這是啥子啊?!」
「這是……一尊無上存在的拳光!」
——
小鎮太平河畔,籬笆院。
身著青衣的學塾夫子,帶著最看重的學生,鎮上程家小子,吭哧吭哧從神木林內抬出一塊沾染著泥土的古老石碑。
將石碑抬進籬笆院內,青衣舀了一瓢水,衝去泥土,凝神辨識著碑上那些古文字。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歪著腦袋,盯著夫子,半晌後好奇詢問道:「夫子,你眼睛裡咋有兩顆黑瞳?」
「你不會是柳爺爺故事裡那些山精鬼怪吧,化作人形,接近人類,騙喝人血,專吃人肉!」
青衣毫不手軟,抬手便賞了男孩一記暴栗,疼得男孩齜牙咧嘴,眼淚都出來了。
「離那個老不死的遠一些,少聽魑魅魍魎鬼精故事,多讀聖賢書!」
當熾盛拳束威壓青天。
程姓男孩兩顆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一開一合,卻發不出聲音,已然失語了。
而青衣,同樣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天老爺,世間還真有仙?!」
——
未來時空,起源大陸一隅。
身著紅衣的少女,收劍入鞘,周遭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屍體。
沒人知道少女從哪裡來,要到何處去,她經年穿著紅衣,如殷紅的血,如熊熊的火。
她的劍術太可怕了,劍意太凌冽了,這些年死在少女手裡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七八百數。
於這座小國,少女已闖出赫赫凶名!
不少人言,少女將會是一代天驕,註定投身即將來臨的黃金盛世,與諸天萬域天才少年少女,同台競技,共爭鋒!
「嗯?!」
少女驀地抬眸,瞬息,桃花眸中兩顆漆瞳驟然劇縮。
煌煌拳束,好似要將整座宇宙立劈了!
「那是……我嗎?!」
少女竟從一角時光碎片內,望見了自己。
小時候的自己,似乎被一位身著白袍的男子抱在懷裡。
自己兩隻小手,環著男子脖頸。
男子背對著少女,她看不見臉龐。
「我的……前世嗎?!」
「他是我爹爹嗎!」
——
現世。
「轟隆」一聲,天崩地裂,兩界壁壘大面積炸開,天帝身形顯現,他跌跌撞撞,踉蹌倒退,嘴中噴出大口血,化作一片又一片赤霞艷艷的海。
太慘烈了,無上天帝,戰衣破碎,帝劍劍尖都被打斷了。
他止住頹勢,一步邁出,回了天庭。
幽冥天下,朱九陰佇立焦土之上,環視六合八荒。
列仙與混沌神魔的血肉、骨頭渣滓,噴濺的到處都是,極道仙兵與極道神兵的碎刃、裂塊隨處可見。灰暗的天空中,飄落著灰燼,最後一次仙神大劫,告一段落。
一切敵,都被斬殺殆盡了!
唯余天帝!
朱九陰負著雙手,站在黃泉河畔,陷入沉思。
阿飛、蒼雪、太平、雷動,四個徒兒,還有小旋風、豬皇、雪娘。
包括齊慶疾、柳暖暖、南錦屏、柳翠兒、程虎。
朱九陰在意之人,皆為這座宇宙造生。
只有毀滅宇宙,朱九陰才能斬殺天帝。
否則只要天道猶在,天帝便是不老不死不滅的。
即使混沌神魔,強大如古妖皇、古妖帝、玄門三大天尊,甚至於朱九陰自己,被斬殺後,也要一段歲月,才能輪迴轉生。
且轉生後,又得一段歲月,方可重臨巔峰。
但作為天道代言人的天帝不用。
縱使帝軀被一次又一次打爆,炸開千萬次,天道之力加持下,天帝不用損耗一絲一毫精血,即可剎那復生。
可,毀滅宇宙,意味著古、今、未來、時間、空間,森羅萬象,一切的,所有的,都將不存。
四個徒兒、小旋風、豬皇、雪娘等自己在意之人,也將隨著宇宙,一同葬下。
朱九陰心神微動,祂的身畔,立刻浮現一尊軀殼,同時,紫府中,也浮現一尊神魂小人。
而今的朱九陰,以《他化大自在》造生神魂與軀殼,只一念之間。
雖說軀殼被打炸後,連同造生神魂都將灰飛煙滅,但古神戰力,卻是真實的。
而朱九陰一念之間,便可造生無窮無盡個擁有古神戰力的『自己』。
所以,這最後一次仙神大劫,才贏得如此輕鬆寫意。
閉眼、睜眼,就這麼頃刻,幽冥天下浩瀚焦土,便已矗立著密密麻麻,不計其數的『朱九陰』。
祂,想獨立這座大宇宙之外,再開闢一座嶄新的宇宙,屬於祂的桃花源。
祂所在意的人,都將於桃花源中,被祂自己,創造,復甦!
可,世間真有同一朵花嗎?
世間沒有同一朵花,只有兩朵相似的花。
此舉,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朱九陰揮袖,無盡個祂自己,立刻煙消雲散了。
天帝必須死!
不論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不遠的將來,復甦歸來的徒兒們。
朱九陰捏拳印,無量拳光爆發,祂的拳頭,彷佛成了一輪太陽。
祂抬頭,粹然黃金瞳凝望著幽冥天下外的大宇宙,沉聲道:「吾燭陰,對天道說話!」
「三息!」
「三息之內不回應,我將葬滅大宇宙!」
驀地,天旋地轉,景色大變。
朱九陰一陣恍惚,等周遭畫面穩定下來,祂竟站在了周山洞窟的崖台邊。
祂的身旁,並肩佇立著一個人。
這人很奇怪,形體與朱九陰一樣,金色髮絲、金色神袍,只是那張臉,一直變幻著。
一會兒是阿飛,一會兒又成了蒼雪,再變為太平、雷動、豬皇、雪娘、齊慶疾……
朱九陰確信無疑,眼前這個『人』,就是天道顯化!
祂神色冰冷,道:「我,燭陰,要與你做個交易!」
——
大宇宙,起源大陸。
蒼生議論聲喧沸。
「最後一次仙神大劫落幕了嗎?列仙死絕,諸神道暫消!」
「天帝敗了!帝軀淌血,祂會終結這座宇宙嗎?!」
毫無徵兆,九天之上,天庭凌霄寶殿內,忽然傳出一記怒吼。
「燭陰!!」
是天帝的怒喝,響徹諸天萬域。
蒼生驚悚,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天帝緣何這般震怒!
「撕拉!」
兩界壁壘裂開一條口子,朱九陰重回大宇宙。
祂邁開步伐,目標明確,直赴天庭。
「鐘山之神!祂去了天庭!」
祂的身影,萬眾矚目,宇宙蒼生全在凝望。
最後一次仙神大劫,真的要落幕了。
宇宙會走向怎樣的結局?沒人知道。
天庭,中央仙宮。
高懸於萬道、蒼生之上的宏大建築群,而今死一般寂靜,位列仙班的三千列仙,無窮無盡的天兵天將,被朱九陰於幽冥天下斬殺乾淨,天庭已無人。
這裡仙氣濃郁,道韻充沛,大宇宙再無任何地方能比此處更適合修行。
朱九陰進入凌霄寶殿,天幕上無一物,只有染血的寶座上,端坐著天帝。
「你做了什麼?!」
天帝居高臨下,俯視著朱九陰,一雙漆瞳冷冰冰。
朱九陰面無表情,「我與天道,做了一個交易,祂捨棄了你!」
「你,張百忍,不再是天道代言人了,宇宙萬道,將剝離你之身軀。」
「你將死去,灰飛煙滅,未來大宇宙,將再無張百忍!」
朱九陰這番話,很扎心。
天帝沉默良久,忽然露出一絲悲苦笑意。
「我竟被天道捨棄了!」
他悽然笑著:「天地精氣,世稱靈氣、仙氣,本為宇宙壯大養分,卻被鍊氣士汲取。」
「失了養分滋潤,宇宙將急速坍縮,世界將重歸混沌,森羅萬象寂滅!」
「萬古歲月,為了芸芸眾生,為了未來的時光,我掀起萬世血劫。」
「所求不過維穩、平衡。」
「燭陰,我與你,非私人之仇怨。」
「咳咳!」
被天道捨棄,再無宇宙萬道加持己身的天帝,大口咳血。
之前的傷勢全然爆發,他的帝軀,開始迸開一條條口子,赤霞滔天的帝血,染紅了寶座與地面。
劍尖碎裂的帝劍在哀鳴,如孩子抽泣,悲咽。
「咔嚓!」
天帝的一顆眼眸,都斜斜崩開一條裂紋,帝血如泉涌,吞沒了他的視線。
「天帝有天帝的死法!」
「我將以身殉天庭!」
「燭陰,你不該威脅天道的。」
「天道畏懼你,它將由無情轉變為有情。」
「有了七情六慾的天道,將是蒼生浩劫!」
天帝緩緩閉上一雙眼眸。
他的神魂之光,寂滅了。
帝劍內的神只,也灰飛煙滅了,碎裂一地,選擇以身殉主。
最終,朱九陰轉身走出凌霄寶殿,離開天庭。
——
十年後。
一場大夢,夢回從前,重新體驗、經歷過那些美好日子的朱九陰,於神秀之峰甦醒。
接下來,祂又望了鐘山日升月落十年。
劫後的二十年,朱九陰起身,離開神秀之峰。
第一站,來到鐘山南部大地。
無盡巍峨山嶽之巔,積雪終年不化,而山腰以下消融的雪水,薈萃出起源大陸數一數二的大江,是為鍾江。
「燭陰敕令,冊封墨玄為未來世鍾江龍王,永生永世!」
第二站,朱九陰來到青丘狐族。
起源大陸萬族中的佼佼者,九尾天狐老祖曾是一尊仙王巨頭。
小旋風不再是白毛鼠精了,未來世當為青丘一族掌上明珠。
第三站,朱九陰來到南海之畔,遙遙遠眺溟濛汪洋深處,那棵撐開天地的梧桐樹。遮天蔽日的樹冠,猶如一塊蒼翠欲滴的大陸。
雪娘也不再是白蛇了,元鳳雖被斬殺,可畢竟是混沌神魔,一段歲月後,將歸來。
朱九陰沒有忘記任何人的夢想,祂決定讓雪娘成為元鳳之女。
三站之後,朱九陰回到鐘山。
祂閉眸,向無盡遙遠之外的北宇宙邊荒,仙罡星域,傳出一道神念。
翌日,老柳頭燃燒著仙王精血,橫跨星系趕來,還給朱九陰帶了一籃子周山毛桃。
「古神,上次只帶了兩顆,您說不夠吃,這次晚輩……」
老柳頭的話音,毫無徵兆戛然而止了。
他神色間充斥震驚與駭然,死死盯著那些於朱九陰身前沉沉浮浮的神魂光團。
阿飛就不說了,畢竟是仙王巨頭,宇宙不滅則不滅。
太平、南錦屏、柳翠兒、柳暖暖、程虎也不說了,畢竟重回古神位,重掌古神權柄的朱九陰,於輪迴撈出五人神魂,如喝水一樣簡單。
可蒼雪、雷動、豬皇、雪娘,還有小旋風的神魂,不都被仙王之力磨滅了嗎?灰飛煙滅!可此時此刻,竟完好無塤,懸於朱九陰身前。
神態安詳的像是睡著了一樣。
老柳頭狠狠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朱九陰:「你的眼睛沒問題。」
老柳頭難以置信,「這……」
朱九陰:「我與天道做了個交易。」
「我……將寂道。」
「我之一身修為,將散於天地間,滋潤森羅萬象、宇宙萬道。」
老柳頭立時瞪大雙眼,「寂道?!」
「古神,您……您煎熬萬世,才重臨世界,為何啊!」
「為何要寂道?將己身從歲月長河中抹去?!」
「古神,何至於此啊!」
寂道,將自身從過去、現在、未來,抹去。
這天地間,除卻混沌神魔外,將再無人記得朱九陰。
蒼雪、太平、雷動這些徒兒,小旋風、豬皇、雪娘,甚至於仙王巨頭的阿飛,都將不記得,徹底遺忘朱九陰這位師父。
因為混沌神魔太強大了,尤數燭陰,縱使寂道,祂甚至可以通過一段回憶,重新降臨世間。
這是天道所不容許的。
以至連老柳頭都會忘卻掉燭陰、朱九陰的那段記憶。
朱九陰目光柔和,靜靜凝望著懸浮身前的那些光團。
凝望著光團中,彷佛觸手可及的徒兒們。
「我是師父。」
「為了徒兒們,我可以捨棄一切,付出一切,將我之身、我之魂、我之道,獻祭上蒼。」
老柳頭:「前輩,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朱九陰笑了笑,「我是師父,我可以承受這一切。」
最終,老柳頭將所有人的神魂全部帶走了,代朱九陰前往陰間。
只待投入輪迴門,未來世,所有人的夢想,都將實現。
當年除夕夜,年夜飯上,徒兒們與豬皇、雪娘滿懷憧憬的夢想,朱九陰一個都沒忘。
滿滿一籃桃子,朱九陰一天吃一顆,很快見了底。
祂留下最後一顆沒吃,握在手裡,以神力包裹,避免爛掉。
祂將桃核埋在神秀之峰周遭,靜待桃樹長成。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日薄西山,殘陽如血。
朱九陰剛給自己泡好一壺茶,耳畔,便響起一陣若有似無的聲音。
那聲音說,該上路了。
朱九陰眯起粹然黃金瞳,眺望著道場壯美河山。
一瞬間,祂的身軀、神魂,祂的一切,驀然化為燦爛晶瑩的光雨,被風吹上了天,紛紛揚揚灑落鐘山每一處。
祂徹底消失無影蹤了。
只有那顆握在手裡的桃子,墜地後骨碌碌滾了好長一段距離。
還有石桌上滿滿茶杯的茶水,熱氣裊裊。
很快,夜幕降臨,黑暗籠罩大地。
沒了朱九陰神力籠罩,深秋的寒風,呼嘯著刮過鐘山大地。
祂死在清秋與寒冬。
但祂在乎的人,終將甦醒於陽春和盛夏。
祂將長眠於永夜。
但太陽必將升起。
烈烈朝暉還會灑遍世間每一角。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