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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趙姬,呂不韋,怎麼辦?

2026-08-13 14:39:44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蘇園在地上跪了足足半分鐘,才扶著旁邊的欄杆慢慢站起來,腿還是軟的,像兩根煮過頭的麵條。

  「哥哥,你好了嗎?我有點餓了。」

  扶蘇仰著臉看他,一臉無辜。

  蘇園低頭瞪了他一眼,他決定了,今天不揍他,回去再揍,等回了家,關起門來揍。

  「走。」蘇園咬著牙說。

  「去哪?」扶蘇歪著頭。

  「小吃街,你不是餓了嗎?」

  「扶蘇要吃好多好多!」

  扶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的「大哥大嫂過年好」仿佛不是他喊的,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蘇園跟在後面,腿還在抖,跟個小老頭似的,一步三顫,他看著前面那個活蹦亂跳的小背影,不得不服老了,年輕就是有動力啊。

  小吃街不遠,拐個彎就到了,還沒走近,各種香味就撲面而來——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臭豆腐的……獨特氣息。

  扶蘇的鼻子使勁吸了吸,皺了皺眉,又吸了吸。

  「哥哥,好香。」

  「剛才那個臭的你沒聞到?」

  「聞到了,但是哥哥,臭的不一定不好吃,螺螄粉就是臭的。」

  扶蘇又吸了吸,認真地回答他的話。

  蘇園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還真是個美食家,除了石頭咬不動,什麼都能吃。

  小吃街人很多,兩邊都是攤位,扶蘇被蘇園牽著,腦袋轉來轉去,眼睛都不夠用了。

  他看到一個攤位前排著長長的隊,全是年輕人,隊伍最前面,一個穿著好看的女孩正舉著一個竹筒杯子對著手機說話,扶蘇拉了拉蘇園的手。

  「哥哥,那個姐姐在做什麼呀?」扶蘇想喝。」

  蘇園順著扶蘇的手指看過去,是一家賣竹筒奶茶的攤位。隊伍排了十幾米,全是年輕人,舉著手機拍照的、低頭刷視頻的、踮著腳尖往前看的。

  最前面那個女孩正對著手機說話,把竹筒杯子轉來轉去。

  「那個姐姐在直播。」蘇園說。

  「直播是什麼?」

  「就是把她吃東西的樣子拍下來,很多人可以在手機上看。」

  扶蘇想了想,「好奇怪,會有人喜歡看這個。」

  他又拉了拉蘇園的手,「哥哥,扶蘇想喝那個。」

  蘇園看了看隊伍的長度,嘆了口氣,來都來了,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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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了十幾分鐘,終於輪到他們。蘇園買了兩杯,一杯給扶蘇。

  扶蘇兩隻手捧著竹筒杯子,他湊近吸管吸了一口,奶蓋湧上來,甜甜的,鹹鹹的。

  「好喝。」

  蘇園也吸了一口,三十五塊錢一個竹筒奶茶,有點小貴,但是喝完還能帶回家當筆筒,這麼一想也還好。

  兩人正要繼續往前走,蘇園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農資店老闆發來的消息,

  「貨已送到,院子沒人,卸在棚子裡面了。」後面是他發的圖片,很多袋子放在院子裡。

  蘇園把錢轉了過去,又加了點卸貨費,就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和扶蘇逛。

  咸陽宮,路寢。

  天已經黑了,廊下的燈一盞一盞點起來,火苗在風裡晃。

  嬴政坐在案幾前,面前擺著晚膳,炙肉、菜羹、麥飯,和往常一樣,內侍在旁邊候著,低頭垂手,大氣不敢出。

  嬴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炙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了起來,柴的,鹹味重,有一絲苦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腥氣。

  他放下筷子,又端起了菜羹,喝了一口,寡淡無味,比白水強不了多少。

  他靠在憑几上,看著案几上的食物,腦子裡想的卻是前幾天扶蘇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那個叫可樂雞腿的東西,甜絲絲的,肉嫩得不用怎麼嚼就化了,還有其他幾個菜都比宮裡的膳食好吃多了,連那個白米飯,都比宮裡的麥飯強十倍。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句話他不知道,但他現在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這個道理,以前吃這些覺得還行,現在吃,簡直難以下咽。


  他把筷子擱在案几上,對內侍說了一句:「撤了。」

  內侍愣了一下,小心地問:「大王,可要換些別的?」

  「不必。」

  嬴政拿起竹簡,展開,又放下了,有些看不進去。

  他靠在憑几上,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一下,一下,像啄木鳥在工作一般,殿內很安靜,只有銅鈴在廊下叮叮噹噹地響。

  「太后在雍城住了兩年了。」

  嬴政忽然開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內侍不知道大王在跟誰說話,低著頭,不敢接話。

  嬴政沒有看他,繼續說:「有人說該接回來,有人說不該,寡人——」他停了一下,「寡人也不知道。」

  他想起趙姬了,想起小時候在邯鄲的日子,母親抱著他,躲在一個破屋子裡,外面是趙國的士兵。

  那時候母親是他的天,後來回了秦國,母親成了太后,卻和嫪毐攪在一起,生了兩個孩子,還想廢了他。

  嬴政的手攥緊了。

  他又想起嫪毐,那個人已經被車裂了,不是五馬分屍,是六馬分屍,兩個孽種也摔死了。

  兩年了,他沒有去看過她,她也沒有派人來求過。

  「還有呂不韋。」嬴政的聲音更低了。

  「在河南住著,門客往來不絕,有人說該殺,又有人說該召回,寡人——也在想。」

  殿內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內侍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一動不敢動,嬴政靠在憑几上,閉上眼睛。

  呂不韋,小時候叫他「仲父」,那個男人教他讀書,教他治國,後來他長大了,親政了,還死死的拽著手裡的權力不肯放手,越來越礙眼,嫪毐的事,也跟呂不韋脫不了干係。

  罷免他的時候,嬴政以為自己會輕鬆一些,但沒有,他收回了所有的權力,呂不韋走了,朝堂上少了一個人,但問題一個都沒少。

  太后接不接回來?呂不韋要不要召回來,還是說?這兩個問題,他想了很久,一直沒有答案。

  他睜開眼睛,看著案几上那盞銅燈,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等這段時間事情結束再說。」

  嬴政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現在的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已經沒有一個能坦誠相待的人,從前還有趙姬,呂不韋,現在…

  他拿起竹簡,重新展開,開始批,字是看不進去的,但手不能停,秦王不能停下,擔了這王位,秦國先祖的每一分不甘就都擔在他的肩上了,他想做的事沒有前人做過,他也迷茫,但他知道,他不能歇下來!

  夜風從渭河方向吹過來,穿過迴廊,穿過殿門,吹到嬴政臉上,他批完一卷竹簡,放到一邊,又拿起一卷,手沒停,但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兩個問題。

  是母親,還有仲父。

  還是趙姬,呂不韋?

  他不知道。

  小吃街上,蘇園牽著扶蘇繼續逛。他們吃了烤麵筋,扶蘇辣得直吸氣,但捨不得吐,眼眶紅了,嘴裡喊著「還要」。

  吃了章魚小丸子,丸子上撒著木魚花,還在動,扶蘇盯著看了好幾秒,問蘇園「是活的嗎」,蘇園說「不是」,他才放心咬了一口。

  吃了糖葫蘆,酸得皺起了臉,又咬了一口。

  買了雞蛋仔,他吃了一個,又掰下最後一粒舉到蘇園嘴邊,「哥哥吃」。

  還吃了一小碗酸辣粉,扶蘇辣得眼淚汪汪,蘇園買了一杯冰粉給他解辣,他緩過來了,轉過頭又去夾酸辣粉。

  「還吃?」蘇園瞪他。

  扶蘇縮回筷子,心虛地笑了笑。

  逛了半個多小時,扶蘇的肚子圓滾滾的,竹筒杯子裡的奶茶還沒喝完,他抱在懷裡,走兩步吸一口。

  蘇園牽著他往回走,扶蘇的腳步越來越慢,腦袋一點一點的。

  「困了?」

  扶蘇搖了搖頭,又打了個哈欠。

  蘇園笑了,彎腰把他抱起來。扶蘇趴在他肩膀上,小恐龍塞在他懷裡,臉埋在蘇園的肩膀里。

  「哥哥。」

  「嗯。」

  「扶蘇今天好開心。」


  蘇園拍了拍他的背,「開心就好。」

  扶蘇嘟囔了一句什麼,蘇園沒聽清,也沒問。

  他把扶蘇放進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帶,小恐龍塞在他懷裡,竹筒杯子放在杯架上。

  扶蘇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小恐龍,抱住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蘇園發動了車,開出停車場,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扶蘇睡得很香,懷裡還抱著小恐龍。

  蘇園笑了笑,把車窗搖上去一點,繼續開,車子駛過麥田,遠處村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打開廣播,音樂輕輕的,扶蘇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小恐龍的肚子裡,嘴角彎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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