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回到了停車的地方,東西太多了。
蘇園拎著袋子走到車旁邊,打開後備箱,把衣服鞋子塞進去,又順手把那套玄色深衣疊好放在最上面。
這東西可不能隨便扔,大秦九族嚴選出品的,政哥的心頭好。
嬴政站在車旁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和黑色直筒褲,又看了看腳上那雙黑色運動鞋,伸手扯了扯衣角,像在適應這種布料貼在身上的感覺。
「政哥,怎麼樣?舒服吧?」
蘇園關上後備箱,拍了拍手,看到嬴政的動作順口問了句。
嬴政沒說話,但他把領口整理了一下,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回答。
扶蘇已經等不及了,小恐龍夾在胳膊底下,拉著嬴政和蘇園往前拽。
「大人,哥哥,這邊這邊!剛剛聞到的味道可香了!」
三個人往巷子裡走,這條巷子和剛才買衣服的那條不一樣,更寬一些,兩邊全是吃的。
早點攤一個挨一個,熱氣從蒸籠里冒出來,混著油鍋的滋滋聲和老闆的吆喝聲。
空氣里裹著麵食的焦香、豆漿的醇香、辣椒油的辛香,各種味道攪在一起,匯成了一鍋屬於清晨的熱鬧。
扶蘇在一家賣土家醬香餅的攤子前停下來,踮著腳尖往鐵板上看。
金黃色的餅皮上刷著醬紅色的醬料,撒著芝麻和蔥花,被鏟子切成小塊,邊緣翹起焦脆的邊。
老闆正用鏟子翻著餅,每一鏟下去都發出輕輕的咔嚓聲。
「哥哥,就是這個!好香,好想吃。」
扶蘇回頭拉著蘇園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幾乎要貼上去了。
蘇園走過去,和老闆說要五塊錢的。
老闆應了一聲,鏟起幾塊餅裝進紙袋裡遞過來。
「燙,等會兒。」
扶蘇伸手就要去接,蘇園搶先一步接過來,拿著袋口。
扶蘇把手縮回去,眼巴巴地盯著紙袋,嘴唇抿著,喉結動了一下。
蘇園吹了幾口氣,把紙袋折了兩下,塞到扶蘇手裡。
「好了,小心燙。」
扶蘇兩隻手捧著紙袋,像捧著一件寶貝。
他低下頭,湊近紙袋口,熱氣撲在臉上,眯了眯眼睛,先叉起一個遞到蘇園嘴巴邊上。
蘇園看著小不點的投食,張嘴咬下了這一小塊。
扶蘇看到哥哥吃了後,才拿起簽子又叉了一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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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聲——焦脆的餅皮碎了,醬料的咸香在嘴裡散開,還有芝麻的香味和蔥花的清香混在一起。
他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喊著讓嬴政也試試。
「好吃!大人,你嘗嘗!」
他把紙袋舉到嬴政面前。
嬴政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裡金燦燦的餅塊,又看了一眼扶蘇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拿起另一個簽子叉了一塊。
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餅是脆的,醬是鹹的,芝麻是香的,蔥花是沖的,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味道——不是甜,不是咸,是一種複合的、濃郁的、能在嘴裡化開的味道。
「尚可。」
他嚼了幾下,咽下去,說了一句。
蘇園和扶蘇同時看著他。
蘇園嘴角抽了一下,又尚可?政哥,咱能不能換個詞?
「大人,『尚可』就是很好吃的意思吧?」
扶蘇歪著頭,他都有點懷疑了,大人是不是只會說尚可。
嬴政沒有回答,但他又伸手拿了一塊。
蘇園笑了,扶蘇也笑了,付了錢,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扶蘇一邊走一邊吃,嘴角沾著醬料,臉頰鼓得像只小倉鼠。
他時不時遞一塊給蘇園,蘇園搖頭說不吃了,他就塞進自己嘴裡,又把紙袋舉到嬴政面前,嬴政又吃了一塊。
扶蘇看他爹這麼喜歡吃,笑得眼睛彎彎的,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棒球帽差點飛了,趕緊按住。
下一個攤子是賣豆漿的,大桶里熱氣騰騰,老闆用大勺從桶里舀出乳白色的豆漿,倒進杯子裡。
蘇園買了兩杯——一杯給扶蘇,一杯給嬴政,他自己沒要,他還是愛喝豆腐腦。
「哥哥你不喝嗎?」
扶蘇關心的問了一句,嬴政也看向他。
「沒事,你們喝,我不是很愛喝這個,我愛喝另外一種。」
聽完扶蘇沒再說話了,他也有不喜歡的食物。
他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豆漿從嘴角溢出來一點,蘇園從兜里扯了張衛生紙給他,他接過來擦了一下,繼續喝。
喝了兩口,忽然停下來,把杯子舉到嬴政面前。
「大人,你嘗嘗我的,這個甜甜的。」
嬴政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豆漿順著喉嚨滑下去,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豆香,他在咸陽宮喝過「漿」,但不是這個味。
咸陽宮的漿是酸的,加了鹽和香料,喝起來像菜湯。
這個不一樣,純粹的、乾淨的、沒有雜味的甜,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還給扶蘇。
扶蘇接過杯子,低頭看了看杯口,又抬頭看了看嬴政,嘿嘿笑了兩聲,繼續喝。
嬴政也打開了他的那杯,默默地喝了起來。
邊喝著,又路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
鐵皮桶改的爐子,裡面燒著炭火,紅薯一個個碼在爐膛邊,表皮烤得焦黑,有些地方破了皮,在炭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扶蘇又停下了,鼻子使勁吸了吸。
「哥哥,這個好香!這是什麼?」
「烤紅薯。」
蘇園走過去,挑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老闆用報紙包好遞過來。蘇園把紅薯掰成兩半,金黃色的瓤冒著熱氣,糖漿從裂口溢出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遞給嬴政一半,又遞給扶蘇一半。
扶蘇接過紅薯,燙得兩隻手倒來倒去,嘴裡「呼呼」地吹著氣。
他咬了一口,紅薯瓤軟糯香甜,在舌尖上化開,燙得直吸氣,「呼呼——好吃——好燙——呼呼——」但他捨不得吐出來,嘴裡的還沒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蘇園趕緊又掏出紙巾遞給他,扶蘇接過來胡亂擦了一下,手上的糖漿沾到了紙巾上,又沾到了小恐龍的腦袋上。
他把小恐龍翻了個面,繼續吃。
嬴政站在旁邊,手裡的紅薯還在冒熱氣。
他低頭看著那塊金黃色的瓤,沉默了片刻,咬了一口。
紅薯在嘴裡化開,甜的,糯的,燙的。
不是飴糖那種黏膩的甜,是糧食本身的甜,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裡。
他吃了兩口,忽然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