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嬴政醒了。
他已經習慣了這個點醒來,這是他的生物鐘。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但身體已經先給出了反應,起床。
昨晚他們三人吃完粉又去看了會電影就各自分開回房間了。
昨晚他睡得很好。
空調開著,溫度適中,房間裡涼絲絲的,不像咸陽那邊,七月已經很炎熱了,只有去大秦酒店那邊才會涼爽一些。
在宮裡,夜裡躺下,翻來覆去,身上還黏糊糊的,哪怕房間裡放著冰塊,還是怎麼都睡不著。
「不知太后那邊如何了。」
他想起了趙姬,他已經囑咐少府令多給甘泉宮送些冰塊。
掀開被子,腳踩在地板上,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天還沒大亮,東邊的天際線有一點魚肚白,遠處的山灰濛濛的,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在秦國,這個時候內侍已經端來熱水,他洗漱,更衣,用早膳。他的早膳一般很簡單,一碗粥,一碟小菜,有時加一塊餅。
吃完了,有朝會的日子去朝會,沒有朝會的日子去路寢批奏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等上王位到今天,十年了,天天如此。
今天沒有朝會,沒有奏摺,沒有內侍在門外候著,沒有大臣在等他,他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但他喜歡這種感覺,像一根繃緊了的弦,忽然鬆了,只有在這個地方,他才能這樣。
在這裡,他不是秦王,不是那個坐在路寢里批閱奏摺、朝堂上俯視群臣的人,也沒有各種計較和算計。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輕輕開了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他們兩個都還沒起來,他走到扶蘇的房間門口,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他輕輕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
扶蘇以一個奇奇怪怪的姿勢趴在床上。
被子被蹬到了床尾,枕頭不知道被踢到哪去了,腦袋歪在一邊,胳膊伸在外面。
屁股撅著,臉埋在床單里,呼吸均勻,肚子一鼓一鼓的。
「扶蘇怎麼睡成這樣。」
嬴政看著自己傻大兒的睡姿,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只是輕輕把門帶上了。
他下了樓,去一樓的衛生間洗漱,鏡子裡的人穿著黑色T恤和休閒長褲,頭髮隨意束在腦後。
他看了看自己,沒什麼問題,刷了牙,又低下頭,捧了水洗臉。
刷完牙洗完臉,他走到家庭影院,推開門,在沙發上坐下來。
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屏幕亮了,他翻了幾下,停在一個封面上——《大秦帝國》。
電視裡在演秦國的故事,演員穿著秦國的衣裳,說著秦國的台詞,演著秦國的事。
他知道那是假的,但事情是真的。
他想起秦孝公求賢令,想起商鞅變法,想起惠文王稱王,想起昭襄王開疆拓土。
想起他的父親異人,在邯鄲做人質,被呂不韋送回來,登基。
想起他自己,十三歲繼位,二十二歲親政,十年了。
「六國,布局差不多了,是時候該收網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上傳來動靜。
蘇園也醒了。
他睜開眼,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半。他慢悠悠穿上衣服,開了門,先去扶蘇房間看了一眼。
扶蘇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枕頭在地上,蘇園搖了搖頭,臭小子睡覺這麼不老實,沒進去,怕把他弄醒,輕輕關上了門。
「政哥醒這麼早,太卷了。」
路過嬴政房間的時候,門開著,人不在,應該是起了。
他下了樓,到處看了看,最後推開家庭影院的門。
嬴政躺在沙發上,手裡的遙控器在指間轉著,屏幕上的畫面在動。
蘇園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政哥,你在這啊,啥時候醒的?」
「剛醒沒多久。」
嬴政沒動,目光還在屏幕上,但蘇園注意到他換了個姿勢,比剛才更放鬆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洗漱完咱倆去買點早餐吧。」蘇園還在打著哈欠往外走,「這邊有家包子不錯,粥也好喝。」
嬴政把遙控器放下了,依舊惜字如金。
「好。」
蘇園洗漱完,換了鞋,拿了車鑰匙,嬴政已經站在門口等他了。
兩個人出了門,開車去了附近的市集。
早晨的市集熱鬧,賣菜的已經擺好了攤,青菜上還帶著露水,肉鋪的案板上擺著新鮮的豬肉,魚檔的盆子裡魚在游。
蘇園買了包子、油條、大餅、豆漿、茶葉蛋,又去買了菜和肉。早晨這個時候,菜和肉最新鮮。
又拐進超市,買了些當季水果,西瓜、山竹、荔枝這些東西,還買了一些衣服,到時候秦國幾個人過來總不能穿秦裝吧,還買了一個游泳圈和幾條泳褲。
「游泳圈是給扶蘇的。」蘇園把游泳圈塞進購物袋,「泳褲是我們的,那邊有泳池,不游浪費了。」
嬴政看了一眼那幾條泳褲,黑色的,款式簡單,他沒說話,把泳褲拎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差不多了,政哥我們走吧。」
兩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車上,後備箱塞滿了,後排座椅上也堆著東西,蘇園發動車子,往回開。
到了家,蘇園把肉和菜分類放進冰箱,水果洗了一部分裝盤,游泳圈充上氣扔在泳池邊上。
嬴政上樓去叫扶蘇起床。
推開房門,扶蘇還在睡。
還是奇奇怪怪的睡姿,嬴政站在床邊,輕呼了一聲「扶蘇。」
沒動靜。
「扶蘇?扶蘇。」
還是沒動靜。
「扶蘇!」
扶蘇在夢裡吃著美味的各種食物,突然大人鑽進了夢裡,『惡狠狠』對他說,「扶蘇,你今天還沒習字,我要教訓你了!」
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嘴裡已經喊了出來:「扶蘇字練完了的!」
幾簇呆毛豎在頭頂,像幾顆小草。。
他懵了幾秒,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白色的牆,藍色的窗簾,不是咸陽宮的偏殿。
他漸漸回過神來,想起了昨天的事。
他看見嬴政站在床邊,撓著頭憨憨的喊了一句:「大人……」
「起床吃早餐了。」
見扶甦醒了,嬴政沒多說什麼,他有點餓了,轉身就出去了。
扶蘇從床上滑下來,咔哧咔哧,光著腳跑進衛生間,擠牙膏、刷牙、洗臉,把自己弄利索了,跑下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包子、油條、大餅、豆漿、茶葉蛋,滿滿一桌。
扶蘇爬上椅子,看著桌上的東西,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都是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