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拍了一巴掌的蒙恬,有些懵逼地摸了摸後腦勺。
這熟悉的力道,這熟悉的嫌棄語氣,還有眼前蒙武那張雖然年輕了很多,卻無比熟悉的那張臉,是他父沒錯了。
他再次轉過頭,望向了站在最中央的嬴政。
年輕的陛下,正平靜地看了過來,對視的那一眼,看得蒙恬心頭一顫。
這個眼神,真是陛下,不會有其他人能演出這種凌冽的眼神。
想到這,蒙恬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極其標準、極其規矩地席地稽首,額頭死死抵在地上,向嬴政請罪。
「臣蒙恬,御前失儀,向陛下拔劍,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等蒙恬說完,嬴政才抬了抬右手,聲音低沉:
「蒙卿忠心,寡人知曉,不知者不怪,不必多禮,起來吧。」
在最後面的蘇園,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在心裡暗暗腹誹:
「這怎麼跟以前電視劇里演的一模一樣。人家剛剛跪下去的時候你不出聲,等人家把一整套繁雜的這種禮節全行完了,腦門都在地上砸出印子了,你才施施然來一句「不必多禮」,好傢夥。」
聽到嬴政的話,蒙恬這才直起上身,站了起來。
他忍不住看了幾眼年輕了不止一輪的嬴政,又很快把目光移開,猶豫的問道:
「陛下,您難道已經尋得仙人,求得長生之法了?連大父和武成侯他們,您都讓仙人給復活了?」
嬴政眉頭微挑,剛準備開口說話。
「王離將軍,真不能進啊!」
「大將軍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都給本將閃開!中軍帳中到底有何古怪,本將今日非要進去看個究竟!」
忽然,中軍大帳外隱隱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喧鬧聲,伴隨著一陣兵器甲冑的碰撞和親兵們焦急的阻攔話語。
蒙恬臉色一沉,向嬴政一拱手:「陛下,外面喧鬧,臣去看看發生了什麼,成何體統。」
「可。」
等嬴政點頭,他便轉身撩開大帳的軟簾,邁了出去,對著營房外的守衛喊道。
「出何事了?大營內喧譁,爾等眼裡可還有軍法?還有,不是讓你們不要靠近營帳?」
「稟大將軍,是王離將軍!王離將軍非說聽到了軍帳里有詭異之聲,要闖進來看看,屬下等人死死攔著,但攔不住……」
外面的親兵見大將軍出來,趕忙回稟。
「大將軍!末將並非胡鬧!」
話音未落,一個大約三十多歲、同樣穿著常服的壯碩漢子,一臉焦躁地扒開親兵,直接穿了進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秦王家的第三代,如今長城軍團的副將——王離。
蒙恬冷著臉盯著他:「王離,你這是要做什麼?本將方才不是派人告訴你,公子身子不適,讓眾將各安其位嗎?」
王離一見蒙恬,趕忙抱拳,急切道:「大將軍,非是末將僭越!末將聽聞咸陽那邊的使者來了,隨後中軍大帳周遭就被兵士層層封鎖,末將卻沒有收到半點消息。
剛才末將還聽到裡面傳來怒吼,末將身為副將,卻連半點消息都沒收到,大將軍,到底出何事了?」
蒙恬看著王離那張寫滿了急切的臉,又回頭看了一眼大帳里那一屋子快要溢出來的「大秦國柱」,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王離的肩膀,語氣幽幽:「王離啊,你真想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王離一愣,隨即用力點頭:「末將想知道!」
「行吧,既然你想看,那就跟我來吧。」
蒙恬轉過身,對旁邊的親兵統領冷聲交代,「其餘人繼續在此死守,不准靠近,任何將領,敢靠近大帳十步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得令!」
親兵們應命。
蒙恬領著滿頭霧水、滿臉問號的王離,掀開帘子,跨進了中軍大帳。
「大將軍,裡面到底是……」
王離一隻腳剛踏進大帳,嘴裡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身子便猛地一滯。
只見大帳的光影里,扶蘇、王翦、蒙驁、王賁、蒙武,以及主位上那個頭戴通天冠、氣勢威嚴得讓人窒息的年輕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幾道目光,同時聚集在了王離的臉上。
王離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他的目光從王賁臉上挪到王翦臉上,又從王翦臉上挪到蒙驁臉上,又挪到蒙武臉上,最後停在年輕的嬴政臉上。
「……」
大帳里靜了三秒。
隨後,王離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極其絲滑的轉身,抬腿,就要往大帳外面走去。
一邊走,一邊還拍著自己的腦門,喃喃自語:
「一定是起猛了……塞外的妖風太重,都出幻覺了,本將怎麼看見年輕的陛下、還有逝去的大父、父了?回去再睡會兒,睡醒了就好了……」
「王離!你個混帳東西,給我死回來!」
還沒等王離走出去,王賁便喝道。
王離的身形猛地一頓,他機械般地轉過頭,僵硬地看向正黑著一張臉、朝他吹鬍子瞪眼睛的王賁。
王離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疼得一咧嘴,不是做夢。
「父?!大父?!你們……你們沒死啊?!」
一旁的蒙恬聽著這與自己方才一模一樣、甚至更蠢了幾分的話語,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他很想笑,但在陛下御前,他愣是死死掐著大腿沒敢笑出來。
王賁有些嫌棄地瞪了自家兒子一眼,轉頭看向蒙武,蒙武也有些無奈地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交匯的意思很明顯:得,你兒子跟我剛才一樣,就是這麼個情況,習慣就好。
……
半盞茶後,整個大帳內的氣氛重新沉澱了下來。
各人分席而坐,經過扶蘇的講述,蒙恬和王離也大概弄清了扶蘇消失的始末。
他們知道了都是秦王十年的人,也知道了那個站在陛下身邊的男子,居然是兩千年後的後世之人。
「蒙恬(王離)拜見先生。」
蒙恬和王離有些彆扭、又有些恭敬地朝著蘇園拱手行禮。
「二位不必多禮,叫我蘇園就好。」
蘇園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