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嘟嘟囔著:「不知道呀……剛剛他們明明還站在哥哥後面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得,一大一小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蘇園心裡暗罵自己見景忘形。
他不敢耽擱,趕緊死死拉著小扶蘇的手,逆著散場的人流,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人流里擠了出來。
「政哥!政哥!」
他在廣場附近急切地轉了好幾圈,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可周圍到處都是高分貝的音樂聲和遊客的喧譁聲,他的聲音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找了一陣,依然連個熟悉的衣角都沒瞧見。
蘇園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被擠得有些氣喘吁吁、小臉發白的小扶蘇,有些心疼。
只好先帶著小傢伙來到一處路邊人流相對較少的樹蔭底下歇會兒。
蘇園正有些抓狂地盤算著要不要去景區的廣播室廣播找人。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在被人輕輕晃動。
蘇園低下頭,只見小扶蘇正仰著頭,一隻小手指了指蘇園那一側鼓囊囊的褲兜。
「怎麼啦,扶蘇?」蘇園蹲下身問。
小扶蘇亮晶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聰慧,提醒道:「哥哥,我記得大人出來的時候,把他的那個手機帶在身上的,哥哥以前不是說過,手機可以隔著好遠好遠和人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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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蘇園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響聲清脆。
「你說的對啊,我真是急糊塗了!」
蘇園有些哭笑不得,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政哥前兩天剛學會用手機,雖然不是特別熟練,但接個電話還是沒問題的。
他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機,翻到備註為「政哥」的號碼,直接按了撥通鍵。
「嘟……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讓蘇園的心懸在嗓子眼。
終於,在響了五六聲之後,電話那頭終於接通了,緊接著,是極其嘈雜的背景人聲和喧鬧的鑼鼓聲。
「餵?蘇園?」
嬴政那低沉、威嚴,卻隱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頭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喂!政哥!你沒事吧?!」蘇園差點沒當場哭出來,握著手機說著,「我和小扶蘇看完噴泉一回頭,你們人全沒了!急死我了,你現在在哪呢?」
電話那頭的聲音確實很吵。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嬴政走到了一處稍微安靜點的角落,緩緩開口。
「我沒事,剛剛你帶扶蘇去前方,我原本想跟上去,但人太多,被來來往往的人群給隔開了。」
蘇園趕忙問:「他們呢?在你旁邊嗎?」
「剛才……我隱約還能看見他們兩人的背影,現在我這邊的情況,有些複雜,這樣吧,我在那個『微信』上給你開個……位置共享,你循著過來便是。」
嬴政沉默了一瞬,語氣里罕見地帶了一絲無奈。
「好好好,政哥你聰明!我這就看!」
蘇園連連點頭,掛斷電話後,果不其然,微信里彈出了嬴政發來的位置共享邀請。
他趕緊點進去,抱起小扶蘇,順著綠色的導航箭頭找了過去。
…
視角往回倒轉片刻。
就在蘇園拉著小扶蘇一頭扎進音樂噴泉的人潮里時,留在原地的嬴政、青年扶蘇、王離,還有蘭、寧,本來也是想跟上去的。
可現代景區的「人浪」哪裡是古人能想像的,恰逢一隊漢服巡遊隊伍從一旁過去,無數瘋狂的遊客一擁而上。
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原本並肩站著的幾個人,就被洶湧的人潮無情地沖刷了開來。
等王離回過神來,從人群的肩膀縫裡擠出來的時候,長街之上燈火依舊通明,可他身邊除了一個同樣滿臉茫然的青年扶蘇之外,連大王和那兩個侍女的影子都瞧不見了。
「他們人呢?大王呢?」
王離有些慌神,一雙大手按在腰間,要不是理智尚存,他都下意識想去拔那柄沒帶出來的秦劍了。
青年扶蘇臉色也有些發白,周圍都是陌生的場景,他勉強維持著公子的儀態,四下張望了一圈,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
「人實在太多了……方才先生只說帶小自己去前面看水跳舞,然後鑽進去,便再也尋不到了,連大人……也不知被衝到了何處。」
王離急得直抓頭髮:「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在這等?」
青年扶蘇看著眼前越來越多、幾乎要把他們生生推著往前走的人流,沉思了片刻,開口道:「不可,此地人流如織,停滯不前反倒容易走散。
我記得蘇先生先前在車上提過,今夜不夜城的終點,是最前方一座巨大門戶。不如我們二人便順著這人流往前走,去那最前面的終點處等他們好了。」
「成,聽你的!」
王離一咬牙,伸出粗壯的手臂,隱隱將青年扶蘇護在身側,兩個人就這麼有些懵逼、又有些新奇地,順著人潮緩緩往前挪動。
結果,走了還沒多遠,前方的頭頂上方陡然間亮起了一片光芒。
青年扶蘇下意識地抬起頭,整個人突兀地駐足在原地。
只見在這條寬闊的長街上空,無數道精美的LED燈帶垂落而下,而在那一條條燈帶上,用鐵鉤銀劃的飄逸字體,寫滿了琳琅滿目的各種詩詞。
夜風吹過,那些寫滿了漢字的燈牌在空中輕輕搖曳,仿佛將千年的文墨,直接編織成了一方璀璨的天河。
古詩詞路,到了。
青年扶蘇的目光落在一塊離他最近的燈牌上,那上面寫著: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大秦的長公子立於這漫天詩詞之下,有些痴迷地、輕輕地喃喃念著。
他從小熟讀《詩》《書》,研究的都是古樸、莊嚴的先秦雅言。
可眼前這些文字,其格式、音律,是他從未見過的古怪體裁。
然而,僅僅是輕輕念出這兩句,那種撲面而來的細膩、空靈,乃至將初春細雨、朦朧草色勾勒得如詩如畫的意境,卻在剎那間,擊中了他那顆極其感性的心。
原來……詩詞,竟然還能這般寫?
青年扶蘇一路走,一路抬著頭念著上面的文字。(秦朝有秦隸,也就是隸書的前身,簡體字的前前身,所以基本能看懂)
「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