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台後,燈光打在扶蘇臉上,台下不少年輕的小姑娘頓時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驚呼。
無他,這位小哥哥的古典氣質實在是太正宗了,一點都不像演的,那溫潤的眼神和漂亮的下頜線,完全不輸那些古裝一線男明星。
紫袍主持人見狀,忍不住開了個玩笑,調侃道:「哇,近距離一看,真是一位極其俊朗的先生啊,這氣質和模樣都快趕上我了。」
台下頓時發出一陣善意的「咦——」的鬨笑聲。
紫袍主持人聽著起鬨聲也不惱,溫聲問:「請問先生,平時傳統文化有了解嗎?比較擅長哪一個朝代或者領域的知識?」
扶蘇看著他,聲音清亮而平靜:「秦及以前的典籍……在下略懂一些。」
「喲!」紫袍主持人挑了挑眉,調侃道,「看來這位公子很有自信嘛!一開口就是先秦及以前,那行,那咱們今天就來個《詩經》的問題。
聽好了啊,第一題:『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請問下一句是什麼?」
台下的現代小學生都快笑了,心想這不送分題嗎。
青年扶蘇卻連想都沒想,神色從容,張口便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好,答得很快!」
紅袍主持人點了點頭,「看來先生是有底子的,那咱們提高一點難度,同樣是《詩經·小雅》里的內容,『呦呦鹿鳴,食野之苹』。請問,下一句是什麼?」
這題一出,台下不少遊客頓時卡了殼,一時間想不起來。
青年扶蘇依舊面不改色,雙手負在身後,神態不緊不慢,仿佛回到了咸陽宮內面對提問的少年時光,清聲答道:「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哇——!」台下頓時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紫袍主持人這下樂了,對身邊的紅袍主持說:「你這也不行啊,看來這位先生當真是個飽學之士,既然如此,看我來個真正的『壓箱底』大招!」
他轉過頭,壞笑著看著扶蘇:「先生,聽好了啊。
莊子的名篇《逍遙遊》,背一遍。」
「哈哈哈!」
台下的遊客們頓時笑成了一片,不少人開始起鬨。
誰不知道《逍遙遊》長得要命,高考背誦默寫都是無數人的噩夢,主持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背這個,純粹是搞笑和活躍氣氛的。
主持人也覺得這題有些過分,又笑著補了一句:「背出前幾句就可以了……」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站在舞台中央的青年扶蘇,眼眸卻微微一亮。
《莊子》?這可真是撞到他的專業上去了。
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陡然間變得極其肅穆,他面向台下黑壓壓的觀眾,用一種近乎吟誦般的古雅語調,極其流暢、字正腔圓地發聲: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他不僅背了前兩句,甚至連磕絆都沒有。
隨著他的吟誦,那種莊子筆下吞吐宇宙、御風而行的闊大意境,配合著他那副絕佳的皮相與通身的氣質,竟然將整座嘈雜的舞台,震得瞬間鴉雀無聲。
背了足足十幾句,眼看著他還要氣定神閒地繼續往下背,紫袍主持人整個人都傻了。
「停停停!停——!」
紫袍主持人冷汗都下來了,趕忙連揮雙手打斷,引得台下在沉寂了一秒後,瞬間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譁然聲與掌聲。
「不是!先生你真會背啊?!全篇背誦嗎?!」
紅袍主持人也在一旁調侃紫袍主持人,「看來你這壓箱底的功夫也實在是不行啊,看來我大唐民間當真是藏龍臥虎!」
「佩服佩服!」紫袍主持人擦了擦汗,趕緊走到扶蘇身邊,「來,先生,這麼厲害的飽學之士,我們必須合個影!來,比個心!」
說著,紫袍主持人伸出一隻手,在胸前比了半個愛心的形狀。
另一邊的紅袍主持人也極有默契地在另一邊比了半個心。
青年扶蘇看著這兩人的古怪手勢,徹底懵了,什麼是「比心」?為什麼要用手做出一個這樣的形狀?
迫於無奈,這位在現代遭遇「被迫營業」的大秦長公子,臉色微紅。
十分生疏、甚至帶著幾分機械,也伸出雙手,兩隻手臂交叉著、有些彆扭地和兩位主持人湊在一起,勉勉強強比了一個極不標準的「半顆心」。
「哈哈哈!」
台下看到這位這有點滑稽的動作,頓時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看來先生平時一門心思只讀聖賢書,這比心的業務還不夠熟練啊!」
紫主持人笑著從一旁的道具筐里掏出了一包花花綠綠的東西,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扶蘇的手裡。
「來!大唐不夜城官方認證飽學之士,獎勵後世神仙特產——辣條一包!」
扶蘇懵逼地接過那包冰涼、裡面似乎裝滿了紅亮油水的塑膠袋子,兩隻手捧著,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下台前,兩位主持人笑著朝他拱了拱手,青年扶蘇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神色極其莊重、腰杆筆直地,朝著兩人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秦代揖禮。
台上的紅袍主持人看愣了一下,忍不住讚嘆道:「哇……先生這揖禮也太標準了吧,這氣質,不知道的還以為先生是從古代真正穿越過來的呢!
開個玩笑,來,有請下一位幸運觀眾,這次我得出我真正的壓箱底大招了……」
青年扶蘇頂著一身的掌聲和目光,快步走下了台,直到回到了王離身邊,他那顆撲通狂跳的心才稍微安穩了下來。
「厲害啊!」
王離興奮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眼睛卻盯著扶蘇手裡那包花花綠綠的塑膠袋子,「不過……這上面畫著紅彤彤的東西,究竟是個什麼吃食?那老哥(主持人)說是什麼神仙辣條?」
扶蘇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瞧著裡面油水甚多,似乎是某種後世的干脯?」
王離是個急性子,肚裡的饞蟲早就被這一路上的現代美食香氣勾起來了。
他一把將那包辣條從扶蘇手裡拿了過來,翻來覆去瞅了半天,最後刺啦一聲,將塑料包裝袋給撕開了一道口子。
剎那間,一股濃郁的混雜著油香、豆香,最重要的是裹挾著一股極其強烈的辛辣與微甜的奇特氣味,順著裂口轟然鑽進了二人的鼻腔里。
「嘶!這味兒……沖!」
王離抽了抽鼻子,喉結狠狠地聳動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從袋子裡拈出了一根紅亮、裹滿了紅油和芝麻的辣條,毫不猶豫地往嘴裡一塞。
一嚼。
王離的眼珠子在一瞬間直接瞪得渾圓。
「斯——哈——!斯哈!」
下一秒,王離開始瘋狂地朝著外面吐氣,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甚至連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怎麼了?!可是有毒?!」青年扶蘇大驚失色,急忙要伸手去奪。
「別……別動!」
王離一邊瘋狂地「斯哈斯哈」倒吸著涼氣,一邊兩隻手死死護著辣條,嘴裡含糊不清、卻又極其亢奮地說著。
「好傢夥!這玩意兒……這玩意兒裡面有些像茱萸和秦椒的味道,可偏偏又帶點甜,還帶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肉香!夠勁!好吃!」
瞧著王離那副一邊被辣得抓耳撓腮、一邊又忍不住一根接一根往嘴裡塞的狂熱模樣,青年扶蘇將信將疑。
他猶豫了片刻,也伸出修長的手指,有些矜持地從袋子裡捏了一根稍微小一點的辣條,放進嘴裡輕輕咬了一口。
「唔……」
辣油在舌尖炸開的那一剎那,長公子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隨後。
「斯——哈……當真是,極其濃烈的辛辣。」
青年扶蘇也忍不住開始優雅地、小口小口地往外哈著氣。
那種現代工業辣椒素配合著各種香辛料所帶來的多重刺激,是連大秦王室都從未享受過的味覺震撼。
於是,在這大唐不夜城金碧輝煌、人流川流不息的街上,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卻又異常和諧的畫面:
兩個年輕男人,正並肩在人群邊緣走著。
他們手裡捧著一包五毛錢的現代辣條,一邊被辣得滿頭大汗、嘴唇通紅,不斷地「斯哈、斯哈」倒吸著涼氣,一邊又你一根、我一根,樂此不疲地分食著那包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