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弱能改?」
青年扶蘇點了下頭:「秦軍雖然最強,可弩不如韓國精良,戰車不如楚國強大,步卒比不過魏武卒,富庶比不過齊,後勤兵源不如燕國豐富。
但秦國會學習,天下勁弩出韓國,秦國便學韓國;趙國胡服騎射,秦國也開始訓練騎兵,魏國注重農業,秦國也開始開渠,秦國知弱,且能改,願改。」
嬴政沒有插話,等青年扶蘇說完,才開口。
「圖紙,到時列印一份吧。」
蘇園皺了皺眉:「政哥,還是打算帶過去?」
嬴政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蘇園猶豫著又問:「那六國那邊……」
嬴政垂下眼皮:「在扶蘇剛來你那邊時,已經在六國收網了。」
蘇園愣了一下:「什麼?」
嬴政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齊國那邊,秦國的人滲透的差不多了,各個方面已經掌握在秦國手裡了,在你給了我《史記》之後,內史騰也答應降秦了。
黑冰台那邊,原本在離間韓王與韓非,鄭國也是目標,所謂『疲秦之術』只是藉口,秦國一開始便盯著鄭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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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園張了張嘴,沒插上話,嬴政繼續說著:「楚國屈景昭三家,我讓人在內亂上加了一把火。」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奶茶,喝了一口,放下,「還有那個項羽……」
他眯了一下眼睛,整個人往沙發里靠了靠:「世上以後還有沒有項氏,還不好說。」
蘇園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飛速轉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黑冰台?」
「嗯,秦國秘密機構,只掌握在歷代秦王手裡,先王臨終前將其交給了我。」
蘇園又沉默了一會兒:「那項羽?」
嬴政嗤笑了一聲,但笑的沒有什麼情緒:「楚國那幾家蠢貨,隨便散布一些謠言,把屈景昭三家子嗣簡單『招待』一下,丟進項氏那邊,再讓三家一步步通過線索證據最後找到項氏——」
「幾家便聯手攻打起了項氏,其中有黑冰台的人。」
「還有那個張良,沒有表露出願不願降秦的意願,不過他身邊全是黑冰台的人,要是他表露出不願降的傾向……」
他沒說完,只是按了按眼睛。
蘇園咂了咂嘴,心裡想著:「果然玩政治的心都髒……我要是穿越過去,不得被玩死。」
嬴政瞥了蘇園的表情一眼,沒說話,又閉上了眼睛養神。
蘇園一個現代人可能會覺得他手黑,但在那個吃人的時代,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他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微小,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青年扶蘇坐在旁邊,從頭到尾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嬴政和蘇園之間來回移動,逐字逐句地消化著,像是在上一堂他從未聽過的課。
蘇園靠在沙發上,腦子裡轉了不知道多少圈,忽然坐直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政哥,我有個建議。」
嬴政沒睜眼:「說。」
蘇園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慢慢說了起來。
「我有一計,假設秦國能鑄造成色不足的六國錢幣,去購買糧食,掏空民間存糧。
再派人拿染了馬瘟的草料韁繩,偷偷放進趙楚馬場裡,馬瘟傳染性大,馬匹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後,我聽說六國貴族與底層士兵矛盾極深,尤其是楚國,要是派人在六國軍中散布,貴族後方吃肉,士兵前方送死,秦國只殺貴族,不殺降卒。
再高價收購底層士兵的裝備,再派人散播士卒百姓不認識什麼趙王,只認識李牧,再讓趙王發現並截下偽造的李牧通秦書,然後……」
他說著說著,發現四周沒聲音了,停了一下,抬頭一看。
嬴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手裡那杯奶茶擱在桌子上,就那麼看著他。
青年扶蘇也坐直了,皺著眉頭,目光從蘇園臉上掃過,又移開,又掃回來。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只剩下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蘇園被盯得有點發毛,乾咳了一聲:「……怎麼了?我說得不對?」
嬴政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靠在沙發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過了一陣才開口,聲音不大:「你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學來的?」
「書上看來的。」蘇園撓了撓頭,「我在那邊的時候看過很多歷史書,各種各樣的計謀,離間、收買、散布謠言、偽造書信,歷代都有人用過,不算新鮮,我就是……」
他頓了頓,「我就是覺得,你們那邊打仗太實在了,硬打硬殺硬埋,其實很多事不需要打仗就能辦。」
青年扶蘇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了口,聲音不大,像是在斟酌措辭:「先生此計,是否過於酷烈了?」
蘇園轉頭看他,青年扶蘇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沒有抬起來,像是在看著那些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燈光。
「收買邊將、散布謠言、偽造書信、離間君臣……都是攻心之術。
但馬瘟、劣錢、這些手段一旦用出去,收不回來,傷及的恐怕不止是敵軍,百姓何辜?邊關的守軍,也不過是奉命行事。」
他停了一下,「扶蘇知道先生是為大秦著想,只是……有傷天和之事,做多了,人心也會變。」
嬴政沒有看他,也沒有打斷他,蘇園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些確實……不太合適。」
青年扶蘇沒有再說什麼,他低著頭,像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多了。
嬴政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過了一陣才開口,像是在對蘇園說,又像是在對扶蘇說。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不用,至於傷不傷天和……
把仗打完,就是最大的天和,戰國紛爭多少年,死的人比這多太多了,早些結束亂世,才是對百姓最好的。」
青年扶蘇沒有再說什麼,客廳里安靜下來,月光從一旁溜了進來,落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