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帶著蒙武以及隨行的數十名精銳鐵騎,一路風馳電掣,沖向咸陽的方向。
至於蒙武帶來的其餘大隊兵馬,則被按在了城外一處密林,沒有隨他們入城。
人一多,事情反而可能變得麻煩。
咸陽城。
到了城門口,守城的士兵正要上前盤查,一個年輕的兵卒攥著長戈剛邁出一步。
旁邊的老兵伸出手按住他的胳膊,年輕士兵疑惑的偏過頭,看見老兵沖他微微搖了一下頭。
騎兵隊從面前經過,走在最前面的蒙毅偏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年輕士兵臉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繼續往前走。
隊尾過去之後,年輕士兵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騎兵入城為什麼不攔?。」
老兵鬆開他的胳膊,把長戈拄回地上:「領頭那個,是蒙毅上卿。」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
「蒙毅上卿……」
「他是陛下身邊的人,如果沒有急事,不會親自帶兵入城,你攔上去,耽誤了事,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咸陽城裡,有些人不用查,你得記住他們長什麼樣就行,有點眼力見。」
年輕士兵沒有再問了,看了一眼騎兵隊消失的方向,又低下頭,把長戈攥緊了,站回原來的位置。
蒙毅領頭,數十騎跟在後面,蒙武就混在其中,入城後便放慢了速度。
白天的咸陽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貨郎,有趕著牛車的農夫,有牽著孩子的婦人。
騎兵隊一出現,街道兩側的人便自覺地往路邊退了幾步,低著頭,等他們過去。
沒有人多看一眼,沒有人指指點點,咸陽是法律的國度,聰明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少管少看,容易惹禍上身。
而不聰明的怎麼辦?這些人早已經去驪山建設美麗大秦了。
此時,距離咸陽宮不遠處的右丞相府內,卻是如同機器一樣的忙碌運轉著。
自從陛下東巡之後,整個龐大帝國的日常運轉與中樞政務,便全數壓在了右丞相馮去疾的肩膀上。
寬敞明亮的偏廳內,馮去疾正一身端正的玄色朝服,跪坐在堆積如山的竹簡之中。
這位大秦本土保守勢力的中流砥柱,此時正死死皺著眉頭,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巴蜀和關東呈遞上來的漕運奏摺。
「物資轉運遷延,糧食漕運受阻……關東那些新附之地的黔首,當真是不安分。」
馮去疾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正沉思著該如何調配內史郡的存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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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稟主君。」
相府的管事躬身停在門外,低頭道,「上卿蒙毅大人,正在府外謁見。」
「蒙毅?」
馮去疾搭在竹簡上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作為此時咸陽城的名義最高領導者,咸陽城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目,早在蒙毅跨進城門的那一刻,底下就已經把消息傳回了相府。
可馮去疾不解的是,這位蒙上卿此時不是應該在驪山周邊替東巡的陛下齋戒祈福嗎?怎麼會突然毫無徵兆地返回咸陽?
「……開中門。」
馮去疾緩緩放下手中的東西,沉聲吩咐道,「請至正堂,吾稍後即至。」
「唯。」
管事低頭領命,匆匆前去安排。
而此時,在相府下人的指引下,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地穿行在迴廊之中。
帶路的下人微微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往後瞄。
因為此時走在前面的,是一個沒見過的中年人,身上的氣質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軍旅中人。
更讓下人心驚肉跳的是,那位素來眼高於頂、陛下御前第一近臣的蒙毅上卿,此時竟然落後了那人半步!
他心裡犯起了嘀咕,不知道此人何等身份,連蒙上卿都甘願走在他身後。
但他不敢多看,在大秦律法嚴苛的相府里,也輪不到他一個下人來多嘴,當即把頭埋得更低,規規矩矩地將二人引至正堂。
「二位請稍作等待,主君隨後便至。」
下人躬身奉上茶水,便放輕腳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馮去疾匆匆來到。
「去疾公。」
蒙毅率先站起身,拱手行禮。
「蒙公。」馮去疾也回禮,隨後,他的目光順勢落在了蒙毅旁邊那位的臉上。
「這位是?」
蒙武轉過身來。馮去疾看清了那張臉,整個人僵住了。
他認得這張臉,可他已經死了好幾年了,當初他還去弔唁過。
「蒙武將軍?」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去疾兄,是我。」
隨後蒙武看了蒙毅一眼,蒙毅上前一步,低聲開口:「去疾公,此事說來話長,但請先聽我說完。沙丘那邊——陛下駕崩了。」
馮去疾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打斷他。
「趙高、李斯秘不發喪,偽造遺詔,欲賜死扶蘇公子和蒙恬將軍,擁胡亥登基。」
馮去疾的手在案几上放了一下,又拿起來。
「……你從哪知道的?我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我父親告訴我的。」蒙毅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他帶著騎兵從九原南下,找到了我,然後我們一起來了這裡。」
馮去疾沉默了很久,他沒有問「你父親不是已經去世了嗎」,也沒有追問細節。
他的目光在蒙武和蒙毅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判斷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詢問:「蒙武將軍,你如何證明自己真的是蒙武?」
「去疾兄應該還記得,我的這塊腰牌。」
蒙武從腰間解下一塊銅牌,放在案几上。
馮去疾低頭看了一眼——那是蒙武的軍牌,刻著名字和番號,邊緣磨損得厲害,像是被人隨身帶了十幾年。
但軍牌可以偽造,臉可以易容,他還是不確定。
「有一件事,只有我和蒙武將軍知道。」
馮去疾說,看著蒙武的眼神,「幾年前你從楚地回咸陽述職,在渭水邊曾對我說過一句話,那句話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