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找到啦!」
扶蘇舉著鑰匙跑回來,喘著氣,把鑰匙往蘇園手裡一塞。
那個兔子掛件是矽膠材質的,捏一下還會響,蘇園買它純粹是因為覺得好玩。
「謝謝扶蘇。」
「哥哥不客氣,嘿嘿嘿。」
扶蘇撓了撓頭,眉眼彎彎,兩隻眼睛笑成月牙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換好的鞋子,又看了看蘇園手裡的鑰匙,心裡想著我也能幫哥哥做事了。
這個念頭讓他整個人都輕快起來,站在門口晃了晃身子,腳步都歡快了許多。
蘇園差點沒忍住上手捏他的臉。
應該說忍住了,但沒完全忍住,他彎下腰,一把把扶蘇抱了起來。
扶蘇被抱得高高的,咯咯笑出聲,兩隻手本能地摟住蘇園的脖子。
「我們走啦!」
扶蘇還在笑,笑聲脆生生的,在客廳里盪開。
小電驢停在院門口的車棚下面,蘇園把扶蘇放在車旁的石墩上,轉身去車棚角落裡翻出那個專屬兒童座椅。
這是之前給車上買安全座椅的時候順手買的,小電驢專用,帶靠背和扶手,裝在車座後面,正好卡住。
蘇園蹲在地上安裝,擰螺絲,調卡扣,扶蘇就蹲在旁邊,兩隻小手搭在膝蓋上,下巴搭在手上,歪著頭看。
「哥哥我們坐這個去嗎?」
「對呀。」蘇園頭也沒抬,手上擰著螺絲。
「哥哥,我們是去買菜嗎?」
「沒錯,等會去看看你想吃什麼菜,想吃什麼哥哥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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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做的扶蘇都愛吃!」扶蘇回答得毫不猶豫。
蘇園停下手裡的螺絲刀,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那給你炒西蘭花?」
「不要!」
扶蘇的小臉瞬間皺成苦瓜,眉毛擰成一團,嘴巴噘得能掛油瓶。
他好像懷疑自己剛才把話說得太滿了,趕緊補了一句,「西蘭花不要,其他都要!」
蘇園笑了好幾聲,一邊笑一邊繼續擰螺絲:「那我們等會看看有什麼其他菜,好啦,裝好了。」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又用手掌壓了壓座椅,前後晃了晃——穩當,紋絲不動。
「不錯,我們出發。」
他把扶蘇抱起來放在座椅上,小傢伙很自覺地往靠背上一靠,兩隻手抓住扶手,坐得端端正正。
蘇園拿起掛在車把上的兒童頭盔,小號的,淺藍色,上面印著幾個字,我是渴了麼滴。
他把頭盔舉到扶蘇面前,一本正經地說:「扶蘇,接盔!」
扶蘇也鄭重其事地伸出雙手接過去,學著蘇園的語氣:「扶蘇接啦!」
蘇園又拿起自己的頭盔,跨上車,一邊戴一邊回頭教他:「先這樣,再這樣,最後再這樣,然後把這個卡扣對準,就扣上了,試試。」
「???」
扶蘇低著頭,沒聽懂蘇園在說什麼這樣那樣,不過他好像看懂了。
戴上兩隻小手笨拙地對準卡扣,對了兩下沒對準,第三下——咔噠,扣上了。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園。
「真厲害。」蘇園伸手幫他把頭盔歪了一點的地方扶正,又拉了拉帶子確認鬆緊剛好,「坐穩了,我們出發!」
「出發!」
扶蘇在後面振臂一呼,嗓門比蘇園還大。
小電驢駛出院門,拐上巷子,今天太陽不算大,溫度不是很高,偶爾還有陣陣涼風吹過來。
路邊的樹把陽光篩成碎金,灑了一地。
扶蘇坐在后座,兩隻手抓著扶手,頭盔底下露出半張小臉,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路邊的風景往後退。
賣西瓜的大叔正在把最後幾個瓜往三輪車上摞,水果店門口的橘貓趴在台階上舔爪子,兩個小孩蹲在巷口的水泥地上用粉筆畫格子,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
「哥哥!」
「嗯?」
「那個貓!它跟咸陽的貓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咸陽的貓瘦瘦的,」扶蘇想了想,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這個貓——胖胖的。」
蘇園笑了一聲:「這邊的貓都胖,不愁吃。」
扶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又騎了一會,扶蘇忽然在後面又說了一句:「哥哥,胖胖的好看。」
蘇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貓。
「行,那以後看到胖貓你多看看。」
(蘇園:你以為我會說買一隻嗎?)
「好!」扶蘇的聲音裡帶著笑。
蘇園騎著小電驢,載著扶蘇拐上了鄉間小路。
這條路他常走,車少,樹多,比人擠人的道要涼快一些,心情也好一些。
心情一好,嘴巴就自己動起來,蘇園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張嘴就哼了起來:「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扶蘇正歪著腦袋看路邊田裡一頭慢悠悠啃草的黃牛,聽見蘇園唱歌,牛也不看了,豎起耳朵聽。
聽了一段,小嘴跟著動了動,沒出聲,像是在心裡默默地學那個調子。
「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
扶蘇這回跟上了,在後面小聲地咿咿呀呀地哼著,調子還不太準,但節奏踩得挺穩,小腦袋還跟著一點一點的。
這歌的旋律太簡單了,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聽兩遍就能跟著哼。
「我手裡拿著小皮鞭,心裡正得意——」
扶蘇已經能跟上大半了,聲音越來越大,唱到「小皮鞭」的時候還興奮地揮了一下手,差點從座椅上蹦起來。
「不知怎麼嘩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蘇園唱完最後一句,自己先笑了。後面傳來扶蘇咯咯的笑聲,清脆得像小鈴鐺。
「哥哥!」
風從前面灌過來,把扶蘇的聲音吹散了一半,蘇園只聽見他在喊自己,沒聽清後面說了什麼。
他偏過頭,大聲問了一句:「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扶蘇兩隻手攏在嘴邊,深吸一口氣,對著蘇園的後背大喊:「我說——哥哥——扶蘇想學這個!學了唱給大人聽!」
這回聽清了。
蘇園腦子裡立刻蹦出一個畫面:咸陽宮,嬴政端坐在案幾後面,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奏疏,剛拿起筆準備批閱,扶蘇蹦蹦跳跳跑進來,深吸一口氣,大聲開唱——「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然後畫面中的政哥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那個眼神,不用說話,意思很明確:你給寡人的長子教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