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他以前跟小扶蘇開玩笑的時候提過一嘴「你爹是核動力驢」。
當時扶蘇沒聽懂，但要是現在學會了這首歌，哪天在嬴政面前唱出來，政哥再一聯想……
蘇園打了個寒戰，手上的油門不自覺地鬆了。
小電驢慢下來，風也小了，扶蘇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比剛才更清楚了：「哥哥，你教我好不好？」
蘇園把車速壓到比自行車還慢，偏過頭，鄭重其事地問：「扶蘇，你聽話嗎？」
「扶蘇聽話！」扶蘇答得斬釘截鐵。
「那聽話，咱不學。」
扶蘇在后座愣了一秒，頭盔歪了一下，整個人像運轉到一半突然卡住的機器。
「……啊？」
蘇園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那副滿頭問號的表情，笑出了聲，笑完了，又補了一句：「我教你唱更好聽的。」
「好誒！」扶蘇瞬間把滿頭問號扔到了九霄雲外，「什麼更好聽的？」
「唱這個，咳咳。」
蘇園想了想，然後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調子，慢悠悠地唱起來：「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扶蘇安靜下來了，他沒有跟著哼，只是坐在后座，安安靜靜地聽著，仰著小臉。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蘇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扶蘇在後面跟著動了動嘴唇，沒出聲，只是聽著。
「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
扶蘇吸了一下鼻子，也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聽進去了，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兩隻手抓緊扶手，小嘴輕輕跟著哼了起來，聲音很小，像是怕打擾這歌里的安靜。
「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
蘇園唱完最後一句，後面沉默了好幾息。
然後扶蘇的聲音傳過來，很輕，像怕驚走了蟲兒一樣：「哥哥，這個歌好聽。」
「喜歡嗎？」
「喜歡，扶蘇想學，學會了唱給大人聽，唱給蘭姐姐和寧姐姐聽，唱給大自己聽，唱給祖母聽。」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還想唱給哥哥聽。」
蘇園笑了一聲：「行，那我再唱一遍，你跟著學。」
「好！」扶蘇往前又挪了挪，兩隻手抓緊扶手，做好了認真學習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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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電驢繼續往前跑，鄉間小路上灑了一路的歌聲。
在路上你能看到這樣一個場景，一輛行駛中的小電驢，前面一個年輕人唱著蟲兒飛，一個小孩在後面奶聲奶氣地跟著哼。
調子有時跑偏了，有時又自己繞回來，唱到「只要有你陪」的時候，扶蘇把嗓門開到最大，把路邊草叢裡的一隻麻雀都驚得飛走了。
「哥哥，我學會啦！」
「真厲害，那回去唱給你大人聽？」
「好！大人一定會喜歡的！」
蘇園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嬴政坐在案前，扶蘇站在他面前，奶聲奶氣地唱「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嗯，這個畫面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個行。」他說。
蘇園把小電驢停在超市門口的停車區，熄了火，摘下頭盔掛好，轉身去解扶蘇的安全帶。
小傢伙自己已經把頭盔摘了，抱在懷裡，頭髮被壓得貼在腦門上，還有幾縷碎發翹起來，露出曬得紅撲撲的小臉。
蘇園把他抱下來放在地上，順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有點燙。
雖然今天太陽不算毒，溫度也不高，但鄉間小路上一跑就是二三十分鐘，紫外線可不跟你客氣。
他是大人，皮糙肉厚無所謂，但小孩子皮膚嫩，曬久了確實不行。
以後夏天還是開車出來吧，蘇園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嘴上已經開了口：「扶蘇，我給你買個遮陽帽吧。」
扶蘇仰著臉眨了眨眼：「扶蘇有帽子呀，哥哥給扶蘇買的。」
蘇園想了一下，明白了他說的是上次給他買的那個鴨舌帽，前段時間扶蘇天天戴著這個。
「你說的是那個鴨舌帽吧?」
扶蘇點點頭，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形狀。
「那個是普通帽子，夏天戴起來太熱了，所以上次洗了之後都沒給你戴。」
蘇園蹲下來，幫他把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我們去買個防曬帽，就是那種……」
他本來想說什麼「UPF，防曬係數」，話到嘴邊看見扶蘇那雙清澈得一塵不染的眼睛，又換了個說法，「就是不會讓你被曬黑的帽子。」
扶蘇聽完，眼睛轉了轉，忽然問了一句：「那扶蘇能給大人也買一個嗎？」
蘇園愣了一下，然後笑著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子尖：「你呀，什麼都想著你家大人，可以，我答應你了，走吧。」
扶蘇被點了鼻子，笑得露出一排小牙齒，蹦蹦跳跳地牽住蘇園的手，被他拽著往超市入口走。
蘇園本來想休息一會再走，但看了下扶蘇好像只有臉比較有點熱度，其他地方沒有被曬的怎麼樣，就直接帶著他進去了。
自動感應門在兩人面前無聲滑開，一股涼風迎面撲過來，瞬間把外面的暑氣擋了個嚴嚴實實。
扶蘇抬起頭，用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的語氣說：「哥哥，這裡也有空調！」
「對啊，上次商場也有，我們去裡面看看買什麼菜。」
蘇園沒有在門口多逗留，直接帶著扶蘇往生鮮區走。
扶蘇一路上東張西望，貨架上的每一樣東西他都想多看一眼，整排整排的醬油瓶子、花花綠綠的零食包裝、冰櫃裡冒著白氣的速凍水餃子。
這些東西他在秦朝一個都沒見過，有的他在哥哥家裡見過，很多東西對他來說是新鮮的。
但他沒有亂跑，也沒有伸手去拿，只是一隻手拉著蘇園，另一隻手指來指去，嘴裡不時發出「哥哥你看那個」的聲音。
走到生鮮區入口的時候，扶蘇的腳步忽然停了。
他鬆開蘇園的衣角，伸手指著一個方向：「哥哥！西瓜！好多西瓜！」
蘇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水果區的堆頭，幾十個西瓜壘成一座小山，墨綠色的皮在燈下泛著光，旁邊還擺著切成兩半的樣品，紅瓤黑籽，看著就解暑。
他又低頭看了看扶蘇，小傢伙仰著臉看他，嘴唇抿著，下巴微微往上抬，那表情蘇園太熟了，是他在提出請求之前的標準前搖。
「怎麼，想吃了？」
扶蘇用力點了點頭，頻率快得像小雞啄米。
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期待，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園，蘇園跟他對視了三秒，然後敗下陣來。
他回想了一下冰箱裡的庫存，好像確實沒什麼水果了，之前買的有些拿到了秦國那邊，有的他和小扶蘇吃了點，還有些青年扶蘇王離還有蘭寧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