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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傍晚時分的咸陽

2026-08-18 01:50:20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是壽春一個熊姓貴族,在楚國算是有些根基的舊族。

  黑冰台的人潛進去找了,翻遍了整個府邸,得回來的消息是:沒有找到這樣一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不過在那家貴族的後院井裡,黑冰台發現了大量屍骨,那口井已經枯了很多年,井底堆滿了骸骨,有些年頭很久了,有些還比較新。

  黑冰台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發現這個家族在暗地裡製造陰棗、紅鉛等污穢之物,那些屍骨正是他們這些年買來的下人,大多是年輕女子,從各地人牙子手裡買來的。」

  蘇園瞬間頭皮發涼,他在網上看過這些東西的記載,在史書的縫隙里只留下幾個字的記載,真聽到身邊的人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後背一陣陣發冷。

  「怕了?」嬴政瞥了他一眼。

  「有點。」蘇園沒有掩飾自己的不適,「那……她呢?」

  嬴政搖了搖頭:「並未找到,那些屍骨太多了,有的已經埋了十幾年,有的才埋了幾年,能辨認出來的沒有幾個,誰也不知道她在不在那裡面。」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很久、無法改變的事實。

  「黑冰台搜遍了那個貴族的府邸,沒有發現任何活著的、符合描述的女子,我讓他們清理了一下。」

  「清理了一下」這四個字,嬴政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清理了一片長滿雜草的荒地。

  蘇園知道這四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但他沒有多問,有些事不需要問,有些事問了也改變不了,有些事他聽了之後覺得,政哥做得對。

  

  「那李信知道嗎?」蘇園問。

  嬴政搖了搖頭:「我沒有告訴他,也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還在找著,沒有放棄過。」

  蘇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今天在樹上李信說的那句話——「那個箭囊,早就丟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把李信的原話複述給嬴政聽。

  嬴政抬了抬眉毛,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那是他在朝堂上聽到某個大臣說了蠢話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什麼丟掉了?他那個箭囊不是寶貝得很,連讓人看一眼都不給,上次他換營帳的時候箭囊落在舊帳里,翻遍了整個營地找,急得差點哭出來。」

  蘇園又看了一眼李信,篝火那邊,李信剛贏了王離的掰手腕,正端起酒杯小口抿著。

  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仿佛剛才蘇園和嬴政聊的事情跟他完全沒有關係。

  蘇園靠在草捆上,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了個面,嘴硬到這種程度,也是沒誰了。

  ……

  劉季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天花板。

  不是沛縣老家那根被煙燻得發黑的房梁,而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他盯著那片白色看了好幾息,嘟囔了一句:「屋頂的茅草呢?」

  沒有人回答他,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角落裡空調嗡嗡的低響和隔壁樊噲均勻的鼾聲。

  他撐著床墊坐起來,床墊軟得讓他每次起身都有些不習慣。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矮桌上的收音機還在那裡,落地窗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邊緣透出一絲光。

  哦,他想起來了。

  他已經到了咸陽,住進了大秦酒店,中午吃了一頓讓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的飯,然後睡了這輩子最舒服的一個午覺。

  因為睡得太久太舒服了,起來的時候都有些睡懵了。

  他穿上衣服,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抓住窗簾的一角,往旁邊一拉。

  晚霞瞬間涌了進來,像有人把一整桶顏料潑在了玻璃上。

  他眯起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光刺得偏過頭去,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

  然後他就站在窗前,一動也不動了。

  窗外是大半個咸陽城,晚霞掛在天邊。

  晚霞下面是來來往往的車馬和人群,比午後那會兒要多得多。

  下午他拉開窗簾看的時候,街上的人還不多,大秦廣場上的布棚子還稀稀拉拉的,那隻貓還趴在棚子下面曬太陽。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傍晚,這會涼快,人也閒下來了,正是咸陽城一天裡最熱鬧的時候。


  街上車水馬龍,馬車牛車在路中央排著隊慢慢走,趕車的車夫偶爾甩一聲鞭子,清脆的響聲隔著玻璃都能隱約聽見。

  挑擔的小販在路兩邊穿梭,擔子裡裝著什麼看不清,但吆喝聲此起彼伏,有的在喊「新鮮菜蔬」,有的在喊「陶器瓦罐」,還有的在喊他聽不懂的方言。

  有一家人出來玩的,父親肩上坐著個小孩,小孩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糖衣在晚霞里閃著亮晶晶的光。

  母親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個竹籃,竹籃里裝著剛買的布匹。

  有出來遛彎的大爺,背著雙手慢悠悠地走在路邊,偶爾停下來跟擺攤的熟人聊兩句,聊完了繼續背著手往前走。

  有下工後出來的年輕人,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有的人還穿著工服。

  臉上帶著勞作一天後的疲憊,但步子很輕快,大概是趕著去廣場上找點吃的,工廠只管中午一頓,早晚餐可以在工廠食堂吃,也可以折算成現錢自己解決。

  當然大多選擇後者。

  路邊的商鋪都亮起了燈,從每一家鋪子的門窗里透出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雜貨鋪門口的攤子上擺各種各樣的布匹和陶器,布莊的櫥窗里掛著剛染好的新布,食肆里飄出來的炊煙和香味混在一起,被晚風送到街上的每一個角落。

  有個賣烤餅的攤子前圍了好幾個人,攤主忙得滿頭大汗,手裡的鏟子翻得飛快,烤餅的焦香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大秦廣場上的布棚子一個挨一個,比下午多了好幾倍,賣糖葫蘆的、賣糖人的、賣陶器的、賣布頭的、賣各種認得出和認不出的玩意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說書先生的桌子前又圍了好幾圈人,醒木一拍,遠遠的都能聽見叫好聲。

  劉季的目光從廣場上移開,落在了路邊那一排路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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