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好奇地問：「呂不韋來幹什麼？」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扶蘇，然後才開口。
「我想請他來做扶蘇的老師。」
蘇園一下子轉過頭看著嬴政，筷子舉在半空中都忘了放下。
「不是說讓我來教嗎？」
「對。」
嬴政不緊不慢地夾了一塊牛肉，嚼完了才繼續說，「呂不韋只負責教他權謀與朝堂上的事，這點他在行，其他方面還是你。」
蘇園想了想。確實，他一個現代人懂什麼政治，懂什麼權謀。
而這些，呂不韋做了幾十年秦國相邦，沒出過什麼大紕漏，經驗確實是槓槓的。
他放下筷子，語氣輕鬆了許多：「那可以啊，呂不韋那可是謀略好手，這老頭別的不說，論權謀手段，他可是數一數二的。」
嬴政微微頷首，沒有反駁。
然後他又開口了，這次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關於秦朝那邊的扶蘇，我也在想，要不要讓呂不韋教導一下他。」
蘇園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他的性子還是太仁慈了。」
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大秦二代確實需要一個守成之君，但如今有了穿越的機緣，如果他連朝堂、連秦國的政權和軍權都掌握不住的話，那這幾個時空穿越之事，對他來說就不是機遇，是禍事了。」
「我也不能時時刻刻管著那邊，大多時候。還是要靠他自己。」
蘇園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順著嬴政的話往下想，秦朝那邊可不是只有秦國自己的人，那邊還有劉邦、項羽、韓信這群猛人。
更別說秦國內部還有居心叵測的人，加上六國貴族殘餘勢力，局面比這邊複雜十倍不止。
如果放在一個和平之世，繼任者仁慈一些也就罷了，但在那種英雄輩出、暗流洶湧的亂世，青年扶蘇要是掌握不住秦國的權柄，會發生什麼？
他帶一個新技術過去，可能下一秒敵方陣營就知道了，他重用一個人，可能第二天就被政敵拉攏走了。
那可真就是大事了。
蘇園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點了點頭。
「確實可以。」
小扶蘇在旁邊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
蘇園和嬴政剛才說的那一大堆話，什麼權謀朝堂、什麼掌握政權軍權、什麼英雄輩出，他小小的腦袋裡裝不下這麼多東西。
他只聽見了一個詞，他的老師。
他從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粒米飯，仰著臉問：「是給扶蘇找老師嗎？」
嬴政轉頭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點了點頭：「對，會給你找一個老師。」
蘇園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不少：「就是剛才你見到的那個長鬍子老頭。」
蘇園笑了笑，放下筷子解釋道：「就是呂不韋，你和他在殿內議事的時候，我和扶蘇在車裡等著，我就問扶蘇裡面是誰，他說是一個長鬍子、頭髮有黑有白的老人家。」
嬴政聽完後嘴角含著一絲笑意，看了扶蘇一眼，沒有說話。
扶蘇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個信息認真地存進了小腦袋裡，然後又提出了一個他目前最關心的問題。
「那扶蘇還要繼續練字嗎？」
嬴政搖了搖頭，語氣很乾脆。
「其他的事，聽蘇園的，那位老師只會告訴你一些道理，你就光聽他的道理就行，其餘的還是聽你哥哥的。」
蘇園也笑了笑：「你還小，骨骼還沒發育全，現在不用練，等你大點再說。」
扶蘇聽到「不用練字」這個結論，小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也顧不上什麼還有一個老師的事了。
反正哥哥說了，不用練字就是不用練字。
「他還是大自己的老師呢。」蘇園在一邊補了一句，「到時候你們兩個一起學。」
「好誒！」
扶蘇拍了一下手，這下是真的高興壞了，他想像著自己和大自己一起跪坐著聽課的樣子，已經迫不及待了。
「好了好了，先吃飯吧。」蘇園重新拿起筷子，招呼他們。
三個人便繼續埋頭吃飯。
但今天的菜，宮保雞丁偏甜了，少了點辣味，蒜苔炒肉里的蒜苔有點老，嚼起來費牙，小炒黃牛肉倒還不錯，但分量太少，幾筷子就夾完了。
紫菜蛋花湯無功無過，但也沒什麼讓人想喝第二口的衝動。
扶蘇吃了幾口，把筷子擱在碗邊上，很認真地發表了評論：「沒有哥哥做的好吃。」
嬴政也放下筷子，點了點頭，贊同扶蘇的話。
蘇園看著他們倆，忍不住笑了：「行，那晚上我來做，想吃什麼？」
「紅燒肉！」扶蘇第一個舉手。
「蝦。」
嬴政說了一個字。自從上次吃過白灼蝦之後，他就對這個彈牙鮮甜的海鮮念念不忘。
「行，晚上做紅燒肉和白灼蝦。再炒兩個素菜，弄個絲瓜湯。」
蘇園在心裡飛快地列好了菜單，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完，站起身來開始收拾碗筷。
「你們先歇會兒，我把這些收了。」
把空碗空盤摞好交給殿外的內侍之後。
「政哥，那我繼續去忙了。」
他得去商業街那邊盯著安裝進度，下午還有一大堆事，關於商業街那邊東西的安裝，他得去看著，工匠有的可能不懂。
「哥哥！」
扶蘇從坐墊上一下子彈了起來，嬴政眉頭一皺，看著他，意思是你也要去？
「扶蘇跟著哥哥去！」
蘇園笑著伸出手，一把牽起他：「行。」
嬴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著他們倆往外走。
扶蘇走了幾步又回頭朝嬴政揮了揮手：「大人，扶蘇去幫哥哥幹活啦！晚上回來吃哥哥做的紅燒肉和蝦！」
然後一溜小跑跟上了蘇園。
嬴政只是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出了殿門，蘇園低頭看了看扶蘇的腳邊，平時出門踩得飛起的平衡車今天沒帶。
「你不騎你的平衡車啦？」
扶蘇搖了搖頭，小手攥緊了蘇園的手：「扶蘇跟哥哥走著去。」
蘇園摸了摸他的腦袋。
「行，那我們走著去。」
蘇園先是讓人去通知一聲工匠們前往商業街，他待會就到，然後牽著扶蘇出了宮門，身邊自然跟上了一隊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