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哥，我的打算是這樣的，從那邊採購一批板甲和高速鋼棒料，拿到秦國來切割打磨。
臂張弩已經可以量產了，馬擇中選優，一人配三騎，保證機動和換馬衝鋒。
槍桿就用趙直說的積竹木柲，韌性好，經得住騎兵衝刺的力道，槍尖用高速鋼，鑿穿現有的任何盔甲都不成問題。
人甲和馬甲用的材料防禦力不比鐵甲差，但重量輕得多。
這樣一來，游射能力有，負重不高，衝鋒和防護都不減。同等數量下，冷兵器時代應該沒什麼軍隊能正面和這支騎兵硬碰硬了。」
嬴政聽完，沒有多問細節，只是聽完後微微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有數即可，選人，你可以直接找李信，馬的事，你去找太僕。」
扶蘇在旁邊等了好久，終於找到插話的機會，立刻舉起了小手，語氣里滿是驕傲。
「扶蘇知道！太僕就是管所有的馬的人！」
嬴政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蘇園伸手揉了揉扶蘇的腦袋，誇了他一句「厲害」，又和嬴政知會了一聲，便站起身往外走。
他得去找李信把選人的事先敲定，再去太僕那邊確認馬匹的事，然後還要回現代聯繫供貨商，確認板甲和鋼棒的供應。
扶蘇站在殿門口，看著蘇園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後面。
他轉過頭，仰著臉看著嬴政，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問道：「大人，哥哥是不是也成了那個什麼核動力驢啊？」
嬴政聽完，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彈了一下扶蘇的腦門，力道很輕，然後拿起手機，重新點開了下一集電視劇。
蘇園出去之後，殿內便安靜了下來。
扶蘇挪了挪屁股，挨著嬴政坐近了些，仰著腦袋看屏幕。
劇里正演到一群穿官服的人在廳堂里你來我往地說話，每句話都客氣得很，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很奇怪。
「大人，他們明明在喝茶，為什麼那個人的手一直在抖？」
嬴政低頭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點了暫停。
「因為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人，剛才是笑著跟他說話的，誇他辦事得力，要替他向上面請功。」
「那不是好事嗎？」
「上面剛殺了一個辦事得力的人。請功，就是把他推到上面跟前去。」
嬴政說完，又補了一句，「那個人手抖，不是怕，是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棄子了。」
扶蘇眨了眨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不太懂什麼叫棄子，但他記住了，有人笑著跟你說話的時候，未必是好事。
嬴政重新按下播放鍵，接下來的一段，他每遇到一處話裡有話的地方，就暫停片刻，低頭給扶蘇講，這個人說的是場面話，但他真正的意思是這個。
那個人嘴上在恭維，實際上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坐在角落裡的那個一句話沒說，但整件事的走向都是他在背後推的。
扶蘇聽得懵懵懂懂，小眉頭皺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但他沒有說「聽不懂」，也沒有說「不想聽了」。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聽嬴政給他拆解每一句話背後的意思，像是在聽故事一樣。
兩人就這麼看了一集多，殿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路寢殿裡只有手機屏幕的光在閃動。
以及旁邊的燈盞里的燭火發出的光亮。
殿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蘇園一踏進來就看見了案幾後面挨在一起看手機的父子倆，一個低頭講，一個仰頭聽，屏幕的光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亮堂堂的。
「你們兩個在裡面倒是挺美的。」
他一屁股坐到嬴政旁邊的席位上，朝殿外的內侍喊了一聲。
「麻煩幫我拿杯水。」
內侍應聲而去，蘇園靠在椅背上，環顧了一眼殿內的陳設，他注意到角落裡新添了幾樣東西。
因為裡面太熟了，之前他都沒注意到。
一個玻璃門的小柜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卷竹簡，一邊的燈罩也是玻璃的，燈焰在裡面穩穩地亮著，光線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這大概又是少府的工匠們鼓搗出來的新成果。
蘇園之前特意設了一個創新鼓勵獎任何人只要琢磨出新點子，並且鑑定可行，就能從獎金池裡分到一筆錢。
要是貢獻突出的，還能升爵位，給予官職。
結果那群匠人就跟瘋了一樣，有事沒事就聚在一起琢磨新花樣。
玻璃杯、玻璃燈罩、玻璃櫃門，這些東西已經在咸陽宮裡小批量用上了，雖然還沒大規模量產，但已經有了雛形。
發明這些東西並不難，就像是點破一層窗戶紙，只需要有一個契機。
內侍端著水進來，用的是玻璃杯。蘇園接過來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擱在案几上。
嬴政等他喝完才開口問道：「如何？」
「都安排好了。」蘇園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水漬，「李信那邊已經說了，他一聽有新式裝備，兩眼都放光了，和我跟我拍胸脯打包票了。，」
他擺了擺手，「馬的事也跟太僕那邊搞定了，等下回現代安排什麼時候送貨，再把材料拉過來。」
嬴政微微頷首。
扶蘇則是在一邊指了指蘇園的玻璃杯。
蘇園沒明白。
扶蘇又在旁邊扯了扯蘇園的袖子，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水。」
蘇園疑惑地低頭看他：「水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喝空的杯子，「你要喝水？」
扶蘇搖了搖頭，又嘟囔了一句，這次音量稍微大了一點：「水上樂園。」
蘇園恍然大悟，然後笑了起來。
他彎下腰，伸手揉了揉扶蘇毛茸茸的小腦袋。
「你是想提醒我水上樂園的事？放心吧，我沒忘，明天就帶你們去，今天晚上把這些事全部搞定，明天一早出發。」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七點了。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嬴政：「政哥，你這邊還有什麼要處理的嗎？」
嬴政搖了搖頭：「這幾日的事都安排好了，奏摺都推給李斯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淡然，但蘇園總覺得藏著一絲「甩手掌柜真爽」的得意。
「那行，商業街那邊有工匠盯著，騎兵裝備明天才到貨，我們在這兒乾等著也沒用，不如先回現代吧？過去做飯太晚，要不我們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