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拐過一個路口,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飄進了車窗。
說是香味,其實更多的是像一股奇妙的味道,有點像豆豉那股味。
扶蘇的鼻子動了動,然後整個小身子都從座椅里坐直了。
「哥哥!好像是榴槤的味道!」他的聲音裡帶著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蘇園放慢了車速,往路邊掃了一眼。
前方不遠處的岔路口燈火通明,一排小吃攤正冒著熱氣,攤主的吆喝聲隱約可聞。
他笑了一聲,從後視鏡里看了扶蘇一眼:「不是榴槤,是臭豆腐。」
「臭豆腐?」扶蘇歪著頭,把這個新詞重複了一遍。
他回想起那天在咸陽宮吃榴槤時的場景,一開始聞著也很臭,但吃起來又甜又糯。
還有螺螄粉也是!
按照這個經驗,聞起來臭臭的東西吃起來大概率是好吃的。
「臭豆腐好吃嗎?是不是和榴槤一樣好吃?」
蘇園又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品味空氣中那股味道的層次感,然後很認真地給出了評價。
「味道不一樣,榴槤是甜的,軟糯的,臭豆腐是鹹的,口感更有嚼勁但是,也是好吃的。」
扶蘇的眼睛亮了。
那雙眼睛在後視鏡里反射著路燈光芒,亮得跟兩顆小星星似的,蘇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扶蘇想嘗嘗!」
蘇園瞥了一眼副駕駛。
嬴政的眉頭已經快皺成一團了,那個表情蘇園太熟悉了,上次在咸陽宮打開榴槤盒子的時候,政哥就是這個表情,而且這次皺得比上次還要深。
顯然,臭豆腐的氣味對他造成了比榴槤更嚴重的衝擊。
「扶蘇,你怎麼老是吃這種味道這麼大的食物?」
嬴政的語氣里有三分無奈、三分嫌棄,還有四分隱藏得很深的縱容。
政哥眼睛已經變成了扇形統計圖。
扶蘇的嘴巴立刻撅了起來,撅得能在上面掛個油瓶。
他低下頭,兩隻小手絞著衣角,悶悶地說了一聲:「可是吃起來很香啊……大人是不是嫌棄扶蘇了?」
這句話的殺傷力大概是滿級的。
嬴政張了張嘴,又合上,沉默了好一陣,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你想吃就吃吧。」
嬴·千古一帝·政,在面對自家兒子噘嘴攻擊時,防禦力為零。
扶蘇立刻抬起頭,眼睛還帶著一點點故作委屈的水光,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了。
他把目光轉向後視鏡里的蘇園,眨巴著那雙卡姿蘭大眼睛,睫毛還故意撲閃了兩下。
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蘇園,眼神里的期待都快從車窗溢出去了。
蘇園在後視鏡里接收到這束無聲的期待,和扶蘇對視了片刻,最終也宣告投降。
「行了行了,給你買給你買。」
「嘻嘻,大人和哥哥最好了!」
扶蘇這下徹底滿足了,委屈和噘嘴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兩隻小手在胸前拍了一下。
蘇園在路邊找了個車位停下來,熄了火,轉頭問嬴政:「政哥你吃嗎?」
嬴政想了想。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冒著熱氣的臭豆腐攤,看著攤主正用長筷子從油鍋里撈出一塊塊黑乎乎的東西,看著那些排隊的年輕人臉上滿足的表情。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扶蘇,后座的安全座椅里。
小傢伙正用兩隻手撐著座椅邊緣,整個人往前傾,鼻子都快貼到車窗上了,眼睛裡滿是迫不及待。
「給我來一份吧,我嘗嘗。」
「成,那就買三份,一人一份。」蘇園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往回走了幾步到臭豆腐攤前。
「老闆,來三份,都要辣的。」
「好嘞!馬上就好。」
攤主利索地撈出幾塊炸得焦黑的豆腐,用剪刀剪成小塊,澆上蒜汁、辣椒和香菜。
沒多久他就提著三個紙碗回來了,還沒走到車跟前,那股濃烈的氣味就先飄進了車窗。
嬴政的眉頭又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
蘇園拉開車門,把其中一個碗遞給嬴政,另一個遞給后座伸長胳膊等著的扶蘇,自己端著一個坐回駕駛位。
先是聞了一下久違的臭豆腐的味道,他也好久沒吃了,拿起簽子自己先插了一塊塞進嘴裡。
外皮炸得有點酥,但又不太脆,咬下去咔嚓一聲,裡面的豆腐芯卻嫩得能抿化,蒜汁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又香又辣。
他嚼完咽下去,發出一聲滿足的感嘆:「這東西隔久了不吃,偶爾來一次是真香啊。」
扶蘇坐在后座,端著他的小紙碗,拿起簽子就扎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也沒多猶豫就往嘴裡送。
他的態度很明確:榴槤聞起來也臭,哥哥說好吃,榴槤真的好吃。
這個東西聞起來也臭,哥哥也說好吃,那它一定好吃。
果然,嚼了兩下之後,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還不停地說著:「扶蘇也覺得這個香!」
嬴政看著自己碗裡那幾團黑得發亮的東西,沉默了好一陣。
他先端詳了顏色,又湊近聞了聞,最後把目光投向蘇園和扶蘇,兩個人正吃得眉飛色舞。
蘇園已經在往嘴裡塞第二塊了,扶蘇更誇張,腮幫子上已經蹭了一小塊深色的醬汁,嚼完了嘴裡的又去紮下一塊。
嬴政用筷子夾起一塊,閉上眼睛送進嘴裡。
外皮是焦脆的,內里卻是意外的嫩滑。
不是榴槤那種軟趴趴的綿密感,這個咬下去是有嚼勁的,而且越嚼越香。
「不錯,比那個榴槤好。」
嬴政評價道,他是真的有點受不了那種軟糯的、黃色的、還帶著甜味的食物。
他嚼完咽下去,筷子已經伸向了碗裡的第二塊。
蘇園把自己那份幾口吃完,紙碗往袋子裡一收,抽了張濕巾擦擦手,重新發動了引擎。
他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扶蘇,小傢伙正在往嘴裡塞最後一塊,腮幫子鼓得老高。
嘴角的醬汁從剛才的一道變成了兩道,對稱地掛在左右兩邊的嘴角,像是故意畫上去的。
「前面有垃圾桶,慢慢吃,別噎著。」
扶蘇嘴裡塞著東西說不了話,只能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又靠回座椅里慢慢享用他最後一塊戰利品。
蘇園把車拐上大路,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同樣在默默吃最後一塊臭豆腐的嬴政。
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里意猶未盡舔嘴角的扶蘇,嘴角浮起一個笑。
與此同時,咸陽宮內。
子嬰正在殿內讀書,竹簡攤了一案。
外面很安靜,難得沒人打擾。
忽然有內侍匆匆來報:「公子,二位蒙將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