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夜色漸深。
嬴政靠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那一集《大明王朝》已經播完了片尾曲，畫面定格在嘉靖帝的背影上。
他沒有點下一集，只是看著屏幕上畫面出神。
蘇園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個敞開的黑色旅行背包。
防刺背心、醫療包之類的，在茶几上擺了一排。
他正拿著一件小號的防刺背心翻來覆去地看，又在小扶蘇身上比了比，嘴裡念叨。
「這玩意兒最小號扶蘇穿也大了呀。」
「算了，不行明天剪剪吧。」
他不再糾結，把衣服折好塞進背包，又拿起一件成人碼的，在嬴政後背上比了比。
這件正合適，蘇園滿意地點了點頭。
扶蘇趴在沙發扶手上，已經換了睡衣，眼皮開始打架，但還是強撐著不肯閉眼。
他的平板擱在膝蓋上，畫畫的軟體還開著。
「哥哥，我們明天早上就去嗎？」
他打了個小哈欠，聲音含含糊糊的。
「對呀，天一亮我們就出發，沒事的，如果著急大自己會來通知我們的。」
蘇園放下手裡的東西，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
「是不是困了？困了就去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記得到了那邊不能亂跑，跟在我和你家大人的身後，知道嗎？」
「扶蘇知道。」
扶蘇揉了揉眼睛，抱著平板從沙發上滑下來。
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一隻手抱著平板，一隻手拉了拉蘇園的衣角。
「哥哥，大自己一個人在那邊會不會有危險呀？」
「不會有危險的。有廉頗和李黑在他身邊，再不濟他能直接跑回來呀。他隨時都可以穿越回來的。」
蘇園看著他那雙蒙著困意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扶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好，哥哥，那扶蘇去睡覺了。」
「去吧去吧。」
扶蘇又走到嬴政面前，仰著臉說了聲「大人，扶蘇去睡了」。
嬴政微微點頭，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扶蘇這才抱著平板往樓上走去，涼鞋踩在樓梯上，噠噠噠的。
腳步聲漸漸變小，然後是一聲門被輕輕帶上的悶響。
蘇園把最後一樣東西塞進背包。
扶蘇那件防刺背心大就大吧，穿上能把整個人都罩住，安全。
他拉上拉鏈，靠在茶几邊上，看向一旁還在出神的嬴政。
他想了想，找了個話題。
「政哥，李斯是個什麼樣的人？」
嬴政沉默了一陣，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記得當初他寫了一篇《諫逐客書》，那時秦國剛下逐客令，所有六國來的客卿都要被驅逐出境。
他不過是個在呂不韋府上當門客的楚國人，連面見秦王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他寫了這一篇文章。」
「我聽說過這個。」
蘇園把背包收進了一旁的柜子里，隨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
「當時到底是什麼讓你改變了主意？」
「那封信里有一句話，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
「就因為這一句？」
嬴政點了點頭。
「他的才華，我從沒有懷疑過。」
蘇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
「可他的野心，也從來沒有消失過。」
嬴政沒有接話，蘇園也沒有再說什麼。
窗外夜色正濃，泳池裡藏著一個月亮。
「好了，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嗯。」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扶蘇就醒了。
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是灰濛濛的晨光，不是平時那樣暖洋洋的陽光。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忽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今天有大事，扶蘇得起早一點。」
他嘟囔著給自己打氣，從床上滑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得嘶了一聲，又趕緊去找拖鞋。
穿衣服的時候差點把前後穿反，套到一半發現不對勁，又脫下來重新穿。
洗漱的時候他站在小凳子上，對著鏡子很認真地刷了牙，又用冷水拍了拍臉。
確認自己完全清醒了，這才啪嗒啪嗒地走出房門。
「扶蘇？你起這麼早？」
蘇園正站在走廊里，手裡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看到扶蘇的時候眉毛挑得老高。
像是有些意外在這個點沒喊的時候見到了扶蘇。
「對呀對呀，今天有大事呢！扶蘇好早就起來了呢！」
扶蘇轉過身，踮起腳尖把自己的房門輕輕帶上。
然後仰起臉，雙手背在身後，胸脯挺得高高的，臉上的表情翻譯過來就是：快誇我，快誇我。
蘇園看著他那副得意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幾聲。
他沒有掃扶蘇的興，彎下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扶蘇真厲害，今天居然沒有叫你，你就自己醒了。」
扶蘇心滿意足地收下了這份誇獎，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小孩，被誇了一句就很開心。
然後探了探腦袋往走廊另一頭看：「大人還沒起嗎？」
「你大人早就起了。」
蘇園朝客廳方向努了努下巴。
扶蘇便噔噔噔跑到欄杆邊上，兩隻手扶著欄杆往下看。
嬴政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身上換好了那件玄色的秦王服，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扶蘇扒著欄杆喊了一聲：「大人早！」
嬴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早。」
然後又繼續淡定地喝茶。
扶蘇嘻嘻笑了兩聲，又噔噔噔跑回蘇園身邊，興奮的問：「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去啊？」
蘇園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東西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去。」
扶蘇立刻拽著蘇園的手就往前拉，小涼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踩得飛快。
蘇園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哭笑不得地說：「慢點慢點，我們還得換裝備呢。」
扶蘇一個急剎車停下來，扭頭看著蘇園，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是昨天晚上哥哥拿的那個黑黑的衣服嗎？」
「沒錯，我們下去試試。」
蘇園拉著扶蘇下了樓，路過客廳的時候朝嬴政打了個招呼：「政哥早啊。」
「你也早。」嬴政端著茶杯。
「一大早就喝茶啊？」
「這茶能靜心。」嬴政舉起杯子，「你要來一杯嗎？」
蘇園搖了搖頭，走到茶几旁邊把背包放在沙發上，拉開拉鏈：「算了吧，我喝不來這玩意，還是你喝吧。對了，試試這個。」
嬴政放下茶杯，扶蘇也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