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從背包里抽出一件黑色的防刺背心,展開給他們看。
「這可是防刺服。」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沙發上。
「有了,給你們演示一下。」
他把防刺服擋在沙發靠背上,又從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出來。嬴政和扶蘇都看著他。
蘇園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對著防刺服就連捅了好幾下,刀刃刺在面料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然後他把刀放下,拿起防刺服,衣服上面一點痕跡也沒有,而沙發靠背上只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印。
「看,刀刺上去都只會留下幾個印子。」
嬴政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剛才被刺的沙發靠背,又檢查了好幾遍,然後點了點頭:「確實沒有痕跡。」
扶蘇蹲在一邊,小手摸了摸防刺服上的白印,驚訝地說:「哥哥,這個好神奇啊!」
「是吧?神奇吧?」蘇園得意地笑了笑,從背包里又抽出一件小號的防刺背心,套在扶蘇身上。
但扶蘇太小了,衣服直接垂到膝蓋,袖子長得能甩來甩去,整個人像個小企鵝。
「哥哥,這件衣服好大呀。」
扶蘇甩了甩袖子,動作笨拙得可愛。
蘇園從茶几抽屜里翻出一把剪刀:「給你改改。」
他把太長的地方剪掉一截,雖然邊緣不太整齊,看上去有些潦草,但至少不妨礙行動了。
嬴政拿起另一件防刺背心,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看著蘇園剛要開口,蘇園就已經知道他想問什麼了。
「政哥,這玩意秦國造不了,好的防刺服造價貴,而且帶過去的話沒有盔甲實用。做盔甲的材料和做防刺服的材料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嬴政微微頷首,沒再追問,只是把防刺背心接過去,解開秦王服的外袍,將防刺背心貼身穿在裡面,再重新系好衣袍。
蘇園則直接脫了外套換上防刺服。
還剩下一件,是給青年扶蘇準備的。
嬴政整了整衣領,看了看他們倆:「準備好了嗎?」
「好了!」
「那走吧。」
扶蘇拿出毛筆,倒了一點茶水,在客廳空地上劃了幾下。
水漬旋渦緩緩成形,三人依次踏入,水光閃爍間,落腳之處已變成了九原郡守府的客房。
青年扶蘇正坐在案前看廉頗送來的布防圖。
聽到身後傳來漩渦的低沉水聲,他立刻放下竹簡站起身。
聽到裡面的動靜,門口也傳來了李黑壓低的聲音:「公子,怎麼了?」
「沒事,大人他們過來了。」青年扶蘇朝門外說了一聲。
話音落下,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李黑側身閃了進來,又反手把門帶上。
二人站在一旁等著。
旋渦中先走出的是嬴政,然後是蘇園,最後是小扶蘇。
他跨出來的時候還特意跳了一下,穩穩落地,然後立刻仰起臉朝青年扶蘇揮了揮手。
「大人,先生。」青年扶蘇和李黑同時行禮。
小扶蘇從蘇園身後探出腦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扶蘇也來啦!」
青年扶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的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李黑又向小扶蘇行了個禮,然後退到一旁。
嬴政沒有說其他的,直接切入主題:「怎麼樣了?」
「大人,廉頗將軍已經接管了九原城的城防,郡尉將兵權調動都交給了廉頗將軍,全程沒有任何干涉。」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九原城的郡尉全程沒有插手防務的事情?」
「是。」青年扶蘇點頭。
嬴政沉默了片刻,走到案前坐下。
「把你們來九原之後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青年扶蘇便從入城開始講起,城樓上的查驗、入城後的密談、割發立誓、城門的交接、防務的部署。
有些細節他記不太清的,李黑就在一旁補充。
嬴政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等扶蘇講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你確定他們的反應是這樣的?」
「千真萬確。李黑當時也在場。」
李黑在一旁抱拳道:「大王,末將當時正護衛在公子身邊,他們二人的反應確實如此。而且末將昨晚還與公子商討了此事。」
「商討了什麼?」
李黑便把昨晚在扶蘇房裡說的那些疑惑一一講了出來。
嬴政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
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只有銅燈上的火焰在微微跳動。
過了很久,他停下了叩擊。
「他們二人應是叛變了。」
蘇園正靠在牆邊,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政哥你是怎麼知道的?」
「猜的。」嬴政站起來。
「萬一猜錯了呢?」
嬴政瞥了他一眼。
「那就猜錯了。」
他轉向青年扶蘇和李黑,「李黑,你去告訴廉頗這個消息,讓他注意九原城的城防軍,老將軍知道該怎麼做。」
「唯!」李黑領命。
青年扶蘇上前一步:「那大人您——」
「我與蘇園回秦朝那邊,讓李信集結兵馬,隨時準備過來。」
嬴政眯起眼睛,那個表情蘇園很熟悉。
每次政哥要開始謀劃什麼的時候,眼睛都會微微眯起來。
扶蘇拉了拉嬴政的衣角:「大人,那扶蘇呢?」
「你跟我們一起去。」
小扶蘇乖乖地點了點腦袋,又拿出毛筆沾了水。
在客房的地面上劃開一道旋渦,然後朝青年扶蘇揮了揮手。
青年扶蘇也朝他揮了揮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小扶蘇又對李黑揮了揮手,李黑抱拳回了一禮,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
在即將踏入旋渦之前,嬴政停了一步,側頭看了青年扶蘇一眼。
「扶蘇,這邊便交給你了。」
青年扶蘇用力點了點頭:「是,大人。」
三人踏進旋渦,水光閃過,落腳處已是路寢前的空地。
這附近已經被清空了,三人向外走去。
蘇園一邊走一邊還在琢磨剛才的事,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政哥,到底是咋看出來的?我咋看不出來?」
嬴政目視前方,緩緩道:「他說的那郡守,此時就在秦國為官。且以後的我對他的評價是『計深謀遠』,至少我聽到的關於這個人的信息,與這個評價是一致的。」
「那萬一他要是變了呢?」蘇園追問,「不是有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人可以從蠢笨變得聰明。」
嬴政的語氣十分肯定,「但如果從聰明變得蠢笨,除非他瘋了或傻了。而一個瘋了或傻了的人,不可能坐在郡守的位置上這麼久。」
蘇園想了想,又追了一句:「那郡尉呢?」
「那邊的始皇帝在駕崩之後,並沒有留下讓誰繼位的明確詔書。只憑扶蘇的一面之詞,他們就敢以幾千人去擋沙丘的數萬人,你可以說他們不怕死,這也就罷了。
但他還不插手任何城防事務,直接交給了扶蘇帶來的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自稱蒙恬部將的人。」
嬴政說到這裡就沒有再往下說了。
小扶蘇走在他們中間,一手牽著嬴政,一手牽著蘇園,一下看看這個,一下看看那個,乖乖地沒有插嘴。
蘇園沉默了片刻。
「就因為這幾點的懷疑嗎?」
嬴政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步子沒有停。
「有的人對於一件事需要去求證,而有的人,一個懷疑的念頭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