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把車開上了大路，午後的陽光稍稍有些刺眼。
兩側的稻田和村莊開始往後退。
始皇帝坐在后座，一隻手搭在車窗邊上，目光追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過了好一陣，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後世的生活，應當不錯吧？」
蘇園抬眼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把目光放回前方路面。
「怎麼說呢，至少在華夏大地上，基本的物質需求已經滿足了。大多數人都不用擔心餓肚子，吃穿住行都不愁。
可能還會有很少一部分人過得不太好，但要是被注意到了，其他人都會伸出援手去幫他們。」
他頓了頓，騰出右手指了指路邊公交站台上一個正在等車的年輕人。
「就比如說，你隨便在路上找一個人，跟他說你肚子餓得慌，能不能請你吃頓飯，我想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的。」
始皇帝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的風景還在飛速後退，一片一片路邊的樹被拋在身後，城市的建築越來越密集。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大秦，能有這一天嗎？」
這次是坐在副駕駛的嬴政接過了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堅定無比：「肯定會的。」
小扶蘇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后座聽大人們說話，這時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扶蘇也要讓大秦的子民都能吃得飽飽的，穿得暖暖的！」
幾個大人聽到這話，都笑了笑。
笑完了，車裡反而沉默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
蘇園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路面，忽然對著後視鏡里的小扶蘇說了一句：「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小扶蘇聽到這聲鼓勵，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拳頭在膝蓋上攥得緊緊的。
「嗯！扶蘇會做到的。」
車子繼續往前開著，城市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始皇帝又開口了，這次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和他們並行行駛的車上。
「後世之人出行，都是通過這個嗎？還是說，只有貴族能開得起？」
蘇園一邊打方向盤拐過一個路口，一邊回答。
「現在家家戶戶都有車了吧。車也不貴，很多人沒車也不是因為買不起，只是覺得沒必要，有時候堵車，停車又麻煩，還不如坐地鐵方便。」
始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看著窗外那些穿梭來往的車輛，看著那些騎車和步行的人，看著路邊商店櫥窗里陳列的商品，若有所思。
嬴政這時候問了一句始皇帝：「所以，那邊轀輬車裡放的是什麼？」
始皇帝從沉思中回過神，轉過頭看著他。
「那不過是提前找好的與我相像的死囚罷了，加上裝扮，一般人是看不出的，吾就在士卒中，只有鐵鷹銳士知曉。」
「原來是這樣。」嬴政說完便沒有再問，車廂里又沉默了下來。
蘇園伸手按下了車載音響的播放鍵。
一首很舒緩的鋼琴曲從喇叭里流淌出來，旋律輕柔而悠長，琴聲穿過午後的陽光，穿過車廂里所有人沉默的思緒。
小扶蘇靠在安全座椅里，眼皮開始往下墜。
始皇帝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跟著音樂的節奏輕輕叩著。
嬴政靠在副駕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路無話。
沒多久，車便駛入了城區，拐進了一家三甲醫院的停車場。
蘇園找到車位停好車，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轉頭對后座說了一句：「到了。」
嬴政也已經解開了安全帶，率先推開車門下了車。
小扶蘇自己從安全座椅里爬出來，跳下車，始皇帝跟在他後面。
蘇園鎖了車，走在最前面帶路。
走出停車場，到醫院附近，一股特有的氣味迎面撲來。
「怪怪的味道……」小扶蘇皺起了眉頭嘟囔了一句，又抓緊了蘇園的手。
「是消毒水的味道。」
裡面大廳里人來人往，掛號窗口前排著長隊，電子顯示屏上不斷滾動著叫號的數字。
始皇帝站在門診大樓門口，仰頭看著眼前這幾層高的建築，又轉頭看了看不遠處那片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群。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臉上也不復剛才的平靜，看樣子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後世的房屋，都修建得如此之高嗎？」
小扶蘇站在他旁邊，也跟著仰起頭，然後認真地給他科普，「對呀！哥哥說那叫摩天大樓，可以摸到天的大樓哦！」
「摸到天的大樓……」
始皇帝順著那些大樓的輪廓線一路往上看，看到那些刺入雲海的樓頂，微微一愣。
「確實能摸到天。」
「後世的科技，發展得很快。」
嬴政站在他身邊，也仰頭看著那些高樓，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和我們的時代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始皇帝緩緩點了點頭，由衷地吐出兩個字：「確實。」
蘇園把車鑰匙塞進褲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劉敢給他發的信息，確認了具體位置。
他朝門診大樓的方向偏了偏頭：「走吧，我們上去瞧瞧。」
一行人穿過大堂，走進電梯。
蘇園按下樓層鍵，電梯門緩緩合上，輕輕一震，開始往上運行。
始皇帝感覺到腳下微微的失重感，眉頭極細微地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怎會有一股奇怪的向上的感覺。」
小扶蘇已經坐過很多次電梯了，正在給始皇帝科普。
「這個叫電梯，可以帶人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剛剛的哥哥說過 叫失重感。」
始皇帝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出了電梯，蘇園領著他們沿著走廊往裡走，找到劉敢給的那間辦公室。
門是關著的，門框旁邊掛著塊金屬牌，上面寫著專家門診，蘇園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聲音。
蘇園推開門，側身讓嬴政和小扶蘇先進去，自己跟在最後面。
辦公室里很乾淨，消毒水的氣味比走廊里淡得多，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一個頭髮花白的醫生坐在辦公桌後面，正低頭寫著什麼。
他抬起頭，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在嬴政和始皇帝臉上停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這兩個人太像了，從眉眼到輪廓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不過一個年輕一個年長。
但老醫生什麼也沒問，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