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也對他微微點頭。
「那便麻煩你帶路了。」
鐵喙沒多話,轉身便走在前面。
蘇園跟在他身後,甲七跟在蘇園身後。
三人往營地中間走去,那四個執法隊的銳士則散在四周,保持著距離。
一路無話。
鐵喙步子很大,走得卻不快,剛好能讓蘇園跟上。
他不說話,也不回頭。
蘇園走了幾步,覺得這氣氛有些靜得讓人壓抑。
他想找甲七說兩句,可甲七就在他身後半步,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蘇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不過還好,走了沒多遠,便到了。
鐵喙在一處大帳前停下。
他轉身看向蘇園。
「先生,這裡便是大帳,我等就不進去了。」
「好,有勞。」
蘇園點了點頭,看了看面前的大帳。
這帳子比周圍的大些,但遠看並不顯眼,和別的帳篷沒什麼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門口站著兩個值守的銳士,站得筆直,手按在腰間的佩劍,目不斜視。
見鐵喙過來,兩人似乎認識鐵喙,沒有阻攔,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路。
蘇園轉過頭看甲七。
「你呢?」
「我與先生一同進去,正好向副統領復命。」
甲七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蘇園說一句,他就答一句。
蘇園點頭,便和甲七一前一後進了大帳。
鐵喙站在帳外,目送他們進去後,對身後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便轉身走了。
那四個執法隊的銳士也散開了,不知去了哪裡。
蘇園走進大帳。
帳內陳設簡陋,一張長案,幾把木椅,案上攤著地圖和幾卷竹簡。
角落裡立著一個兵器架,架上只掛了一把劍,劍鞘樸素,沒有任何紋飾。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蘇園定睛一看,心裡微微一頓。
那人看著三十來歲,身材偏瘦,穿著一身尋常的衣物。
乍一看是那種丟在人群中都認不出的普通長相與身材,這卻是與蘇園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他以為這種軍中將領應該很有氣勢,有著將軍肚,身材高大魁梧的樣子。
可眼前這人卻不是,反倒是像個普通農民。
「先生。」
那人見到他們進來,起了身,朝他頜首行禮。
聲音平和,甚至有些溫潤的感覺,讓人意外。
甲七在身後行了個軍禮,道:「副統領,先生已帶到。」
這是說給蘇園聽的,意思就是眼前這人便是副統領。
蘇園回過神,也拱了拱手:「副統領。」
他本想加一句「久仰」,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太合適,便咽了回去。
副統領看了甲七一眼,甲七便退到帳側,站定。
副統領又看向蘇園,伸手朝案前的木椅一引:「先生請坐。」
蘇園在木椅上坐下。
椅子硬邦邦的,沒什麼講究,坐上去倒還穩當。
本來秦國是沒有椅子的,也是蘇園來後,當時在建工廠的時候說了一嘴,便有工匠照著他說的做出了這個椅子,沒想到還挺受歡迎。
副統領也重新坐回主位,拿起案上的銅燈,用一根細簽子撥了撥燈芯,火苗亮了些,照得他臉上那層平淡的神色又清晰了幾分。
(因為大帳里光線昏暗,所以白天也會點燈。
他放下籤子,看向蘇園,溫和地笑了笑。
「早就對先生的大名如雷貫耳。只是職務在身,一直未有機會得見,今日總算是見到真容了。」
蘇園也客氣地笑了笑。
「那豈不是讓你失望了,和傳言中相去甚遠。」
副統領搖了搖頭。
「並不,恰恰相反,我更覺得那些傳聞反而是低估了先生。」
蘇園來了興趣:「哦?怎麼說?」
副統領卻沒接這個話頭,只是又笑了笑,然後轉入了正題。
「先生這次來的目的,大王已經派人通知我了。不知先生想帶多少人?」
蘇園雖然被他突然的切換話題弄得有些不解,但還是仔細想了想。
「我們去廢丘縣那邊的村落,估摸著二三十人應該夠了,不過不要太張揚。」
他心裡盤算著:一個里正加一個地主,頂天了能有多少護院?幾十上百號人就算頂天了。
至於縣裡的人脈,但總不能一個縣都是他的人吧?他亮出身份,至少在縣裡,應該沒人敢公然對他出手。
再說秦國的兵器是嚴格管制的,只有有軍功爵位之人才能合法擁有,數量也不會多,頂多有幾件青銅甲罷了。
副統領聽完,點了點頭,沉思了片刻。
「那不妨派一支小隊跟著先生吧。三十人,帶一些手弩與匕首。雖然不如先生所造的東西厲害,但也夠用。」
蘇園點頭:「如此甚好,多謝。」
副統領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那便派甲九他們那一隊去。」
似乎是看出了蘇園的疑惑,又補充道。
「就是之前幾次被先生調走的那些人。」
蘇園明白了,說的是之前幫他搬東西的那隊。
他點頭應下。
副統領又看向一旁站著的甲七:「甲七。」
甲七趕緊站直:「在。」
副統領繼續安排著:「你也跟著先生一起去吧。」
甲七聽到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軍令如山,他點頭應下。
「唯。」
蘇園見目的達到了,也不便多留,便起身準備告辭。
副統領也站起來,送他到帳門口。
快到門口時,副統領忽然又說了一句:「先生之前賞賜下來的月餅,甚是美味。」
蘇園聽到這話,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要是喜歡,下次多送些過來。」
副統領也不推辭。
「哦?若是這樣,那便多謝先生了。」
「無妨,不是什麼大事。」
說完便帶著甲七出了大帳。
副統領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站了很久,不知在想什麼。
隨後才輕輕嘆出一口氣,轉身回了帳內。
蘇園走出一段路,還在想方才的事。
「甲七。」
他偏頭問甲七。
「嗯?」
甲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蘇園皺著眉想著剛剛的事。
:「你說你們副統領這是什麼意思呢?難不成是真覺得那月餅好吃?」
甲七搖了搖頭,思考了一番。
「以我對副統領的了解,他並不是那種貪吃的人。」
蘇園更奇怪了。
「那是怎麼回事呢?突然和我說月餅好吃。」
甲七又搖了搖頭:「不知,或許真是單純覺得好吃吧。」
蘇園心累。
好傢夥,又把天聊死了。
他索性不再說話,一路沉默著走回之前被圍著的地方。
甲九那隊人正等在那裡。
那隊長遠遠看見蘇園回來,立馬迎上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先生!怎麼樣了?」
蘇園對他們笑了笑,點點頭。
「准了,你們這隊人,加上甲七,三十個,便裝,帶上手弩和匕首,跟我一起去。」
隊長回頭朝自己那隊人喊了一嗓子。
「都聽見了!回去換便裝,拿傢伙,一會營門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