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那聲音起初很遠,但很快變得越來越近,越來越亂。
夾雜著驚呼、哭喊、以及雜亂的腳步聲。
林烽眼神一凝,大步朝西門走去。
路上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許多打工覺醒者正紛紛朝西門方向跑去,臉上帶著好奇和看熱鬧的神情。他們一邊跑一邊交頭接耳:
「怎麼了怎麼了?」
「不知道啊,聽說西邊出事了!」
「好像是礦場那邊的人回來了……」
林烽加快腳步,穿過人群,來到西門外。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收縮。
西門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一百多人,他們衣衫襤褸,滿臉塵土。
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抱頭痛哭,有人茫然地望著四周。所有人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疲憊。
是銅錫礦的礦工。
林烽目光掃過人群,很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趙六。
這個一直負責礦場管理的漢子,此刻渾身是土,臉上帶著淚痕,正踉踉蹌蹌地朝這邊走來。
看到林烽,他再也控制不住,撲通一聲跪在面前。
「領主!領主!」趙六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礦場……礦場完了!」
林烽伸手將他扶起,聲音沉穩:「起來說。慢慢講,怎麼回事?」
趙六站直身子,卻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深吸幾口氣,艱難地開口:
「今天早上……天剛亮,礦場那邊突然來了好多怪物!
都是我們沒見過的那種,長得像穿山甲,但比穿山甲大得多,渾身披著鱗甲,爪子特別長!」
「它們……它們不傷人,就瘋狂地挖礦!鑽進礦洞裡,把礦石一塊塊挖出來,當場就吃掉!那牙口,比鐵還硬,礦石在它們嘴裡跟啃紅薯似的!」
趙六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七名烽火衛立刻組織抵抗,讓我們先撤。
他們……他們拼死擋住那些怪物,給我們爭取時間……」
他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我們跑出礦場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七位烽火衛還在打。
那些怪物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把礦洞都圍滿了……」
林烽的手猛地一緊。
「後來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後來……後來我們跑出幾里,就直接回來報信了。」趙六抹了把眼淚。
「那七名烽火衛呢?」林烽追問。
趙六連忙道:「他們……他們活下來了!五名輕傷的,硬是把兩名重傷的從怪物堆里搶了出來!
他指向人群後方:「他們……他們就在後面……」
林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人群後方,幾輛木板車正緩緩駛來。車上躺著兩個人,渾身纏著染血的布條,臉色蒼白。
旁邊還跟著五名渾身是血的烽火衛,有的拄著長戈當拐杖,有的被人攙扶著,但都還站著。
林烽大步迎上去。
第一輛車上,躺著烽火衛三號,那個在骨鷹崖上第一個被骨鷹利爪划過肩頭卻半步不退的漢子。
此刻他胸口纏著厚厚的布條,血跡還在往外滲。他睜著眼,看到林烽,嘴唇動了動:
「領主……礦……沒守住……」
林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聲音低沉:「別說話。你們回來了,比什麼都重要。」
烽火衛三號眼眶泛紅,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輛車上,是烽火衛七號,一個年輕的戍卒。
他的左腿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翻卷,但命保住了。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吳伯已經趕到了,正蹲在車邊給他把脈。陳藥師在旁邊手忙腳亂地翻找藥品。
林烽看向那五名站著的烽火衛。他們人人帶傷,最輕的也是渾身十幾道血口,但眼中依舊燃燒著不屈的光芒。
「好。」林烽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轉身看向吳伯,「全力救治。需要什麼藥,直接說。」
吳伯鄭重點頭:「領主放心,這兩位重傷的兄弟命能保住,其他人都是皮肉傷,養幾天就好。」
林烽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七張熟悉的臉,掃過那兩名重傷昏迷的戍卒,掃過那五名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立的戰士。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議事大廳。
影蛇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眼神比平時更加冰冷。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在林烽身後。
回到大廳,關上門的瞬間,林烽一拳砸在牆上。
轟!
牆體凹陷,裂紋密布。
「百鬼縣。」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得可怕。
影蛇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但那雙清冷的眼眸中,也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
那七名烽火衛,她也認識。骨鷹崖上,他們一起並肩作戰;
平日裡巡邏,他們也互相點頭致意。
現在,兩人重傷,五人輕傷,礦場被毀。
「領主。」影蛇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更冷,「讓我去。」
林烽看向她。
「讓我去百鬼縣。」影蛇一字一句,「殺光他們。」
林烽沉默了一瞬,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冷靜。」
影蛇的身體微微僵硬,但終究沒有掙脫。
林烽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怒火。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加可怕。
「這個仇,一定要報。」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不是現在,不是你一個人去。」
他看著影蛇:「你現在去百鬼縣,能殺幾個?十個?二十個?然後呢?被圍攻,死在那裡?」
影蛇沉默。
「那七名烽火衛和礦區被毀的仇,我會讓他們百鬼縣血債血償。」林烽一字一頓。
「但不是衝動地去送死。明白嗎?」
影蛇沉默片刻,終於輕輕點頭。
林烽鬆開手,走到窗邊,望向西方。
那裡,是銅錫礦的方向,也是百鬼縣的方向。
「我要回藍星一趟。」他轉過身,「你留在鎮裡,看好一切。不要衝動,不要做傻事。等我回來。」
影蛇看著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