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夢魘潮降臨的那天。
天還沒亮透,林烽就站在了西門城牆上。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將城牆的影子投在城內,長長的一條,像一道分界線,把光明和暗處分隔開來。
他扶著牆垛,望向城外。
城南那片五千畝的田地,此刻他看不到,但他心裡清楚。
那裡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李三昨天就帶著所有農夫撤進了城內,田裡的莊稼還沒到收成的時候,但人比莊稼重要。
田地可以再種,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城門口,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趙虎騎在大角鹿上,巨魔獠牙盾背在身後,碎骨大刀掛在鹿鞍旁。
他穿著一身新換的藍色品質鐵甲,那是上次黃巾據點繳獲的戰利品,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一分肅殺之氣。
蘇雨柔騎在另一頭大角鹿上,藍晶法杖橫在膝前,法杖頂端的寶石在晨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暈。
她已經完全掌握了黃巾祭酒的技能,蒼生之祝和厄運轉移都能熟練運用了。
蒙一站在隊伍最前方,半身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戰戟拄在地上,戟尖朝上,沉默如鐵。
他身後,白一至白六,六名百夫長一字排開,清一色的戰戟,清一色的鐵甲,清一色的沉默。
再往後,兩百名大秦戍卒步卒列成方陣,戈鋒如林,紋絲不動。
四十名弩卒分列兩側,重弩上弦,箭壺滿裝。
林烽從城牆上走下來,趙虎等人齊齊看向他。
「到了青木縣,和新月領的人好好打交道。」
林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們願意合作,我們就合作。他們要是擺架子,你們也不用忍著。但記住一條」
他看向趙虎:「如果夢魘潮他們自己能解決,你們就不要參與。在旁邊看著就行。」
趙虎點了點頭,抱拳道:「領主放心,我明白。」
林烽又看向蘇雨柔:「雨柔,你的蒼生之祝,如果對方態度不錯,也加持一下。少死點人總是好的。」
蘇雨柔應道:「知道了。」
林烽最後看向蒙一,蒙一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帶著兩百名戍卒在青木縣內待命,不參與戰鬥,只是看著。
如果新月領守不住,再出手。
「出發。」趙虎一夾鹿腹,大角鹿邁開步伐,朝青木縣方向前進。
蘇雨柔騎在鹿上,回頭看了林烽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笑了笑,轉回頭去。
王武、箭眼、阿旺、刀疤劉緊隨其後,各自騎鹿跟上。
蒙一抬手,兩百步卒和四十名弩卒齊刷刷轉身,步伐整齊,跟在趙虎身後。
隊伍魚貫而出,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沉悶而有力,像遠方的雷聲。
蒙一走在隊伍最後面,戰戟扛在肩上,日光從背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直。
林烽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道路盡頭。
他轉身,江夜瀾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皮甲,紫色的影月刀掛在腰間,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的氣息比十天前強了不止一籌。
等級已經重新升到了19級,只要用了那本影襲者轉職書就能突破。
但林烽讓她先不轉職,她就沒有轉。
她身後,一百名大秦戍卒步卒列成方陣,三十名弩卒分列兩側。
「夜瀾。」林烽看著她,「黑岩鎮那邊,你也是。
如果夢魘潮新月領的人能自己解決,你就不要出手。」
江夜瀾點了點頭,聲音清冷:「我知道。」
「去吧。」
江夜瀾翻身上了大角鹿,朝身後一揮手。
一百三十名戍卒齊步跟上,步伐整齊,從西門魚貫而出。
她騎在鹿上,背脊挺得筆直,紫色的影月刀在腰間輕輕晃動。
出了城門,她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林烽身上,然後轉回頭,策鹿而去。
林烽目送她走遠,轉身對張平說:「讓五十名虛弱戍卒去湖畔村。再派五十名去北坡村。」
張平應了一聲,小跑著去傳令。
很快,一百名虛弱戍卒分成兩隊,從西門魚貫而出。
一隊往西,朝湖畔村的方向去了;
一隊往北,朝北坡村的方向去了。
他們的步伐不如精銳戍卒那樣整齊,但每個人臉上都沒有懼色。
一級夢魘潮,他們擋得住。
林烽站在城門口,看著最後一名虛弱戍卒消失在道路盡頭,才轉身走回城內。
城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沉重的門閂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沿著城牆走了一圈,檢查了每一處防禦。
十二座中級箭塔都已經備好了箭矢,城牆上的火把換成了新油,足夠燒一整夜。
城牆上堆著滾木和礌石,以備不時之需。一切就緒。
他站在城牆上,望向遠方。
西邊,湖畔村的方向,一片寧靜。
北邊,北坡村的方向,也是一片寧靜。
十天了。
血月出現到現在,整整十天。
哭泣裂谷的濃霧消失了,除此之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夢魘怪物的強度沒有變,領地升級的條件也沒有變。一切如常。
但林烽知道,這可能只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他站在城牆上,雙手撐著牆垛,望向遠方。
風吹過來,帶著平原上枯草的氣息,涼颼颼的,鑽進領口,像有什麼東西在耳邊低語。
血月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八十年前那次,它改變了夢魘世界的規則。
這一次,它也不會只是在天上掛了十天就無聲無息地消失。
一定還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林烽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城牆。
不管暴風雨什麼時候來,他都要守住這座城。
這座他和所有人用幾個月時間,一磚一瓦、一刀一槍換回來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