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華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但鳳清焰立刻縮了縮脖子，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蘇月華轉回頭，笑著對趙虎說：「這妮子就這性格，趙隊長別介意。」
趙虎哈哈大笑，擺了擺手：「不介意不介意！有性格，我喜歡！」
鳳清焰在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被鳳清霜用眼神制止了。
石破軍面無表情地站著，像沒聽到一樣。牆角的林暗夜連頭都沒抬。
趙虎笑完了，側了側身，指了指坐在他旁邊的蘇雨柔：「這是我們隊裡的治療師，蘇雨柔，20級，會群體治療。有她在，新月領的兄弟們能少些傷亡。」
議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鳳清焰瞪大了眼睛，連鳳清霜都微微側目。
石破軍的眉頭動了一下，牆角的林暗夜第一次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蘇雨柔身上，停留了片刻。
蘇月華臉上的笑容沒變，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頓了一下。
群體治療——那是稀有治療職業才有的技能。
整個月華公會，治療師總共才兩人，還是普通職業。
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年輕女孩，竟然是個稀有職業。
「蘇姑娘，失敬。」蘇月華的聲音依舊溫柔，但語氣里多了一份鄭重，「有你在，我們心裡就更有底了。」
蘇雨柔微微欠身，淺笑道：「蘇會長客氣了。都是大夏的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鳳清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鳳清霜拉了一下袖子，又閉上了。
她重新打量著蘇雨柔，目光里的輕視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的眼神。
稀有治療職業，這意味著烽火領的實力，比她想像的要強得多。
趙虎把新月領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沒有多說什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繼續道：「我們這邊有九百縣兵，加上兩百四十名烽火衛，總共一千一百四十人，作為預備隊。哪段城牆吃緊，我們就往哪段補。」
蘇月華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
青木縣的地形、城牆、城門、箭塔，都標得清清楚楚。
她指著西門處，說：「我們的主力放在西門，這一面是以前夢魘潮的攻擊的方向。」
趙虎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了看那處標記。西門外是一片平地，適合大軍展開；。
「沒問題。」趙虎點了點頭，「預備隊就放在西門城牆下，有需要隨時頂上去。」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傷員怎麼安置，消息怎麼傳遞，預備隊怎麼調動。
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含糊的地方。
蘇月華說話溫柔，但條理分明，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
趙虎話不多，但每一句都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鳳清焰在旁邊聽得不耐煩，幾次想插嘴，都被鳳清霜按住了。
石破軍全程面無表情，只是偶爾點一下頭。
林暗夜靠在牆角，像睡著了，但每次趙虎提到兵力調動的時候，他的兜帽都會微微動一下。
半個小時後，所有細節都敲定了。
蘇月華和趙虎重新落座，各自端起茶杯。
「那就這麼定了。」趙虎放下茶杯，站起身。
「趙隊長，辛苦你們了。」蘇月華也站起來，微微欠身。
趙虎擺了擺手：「辛苦什麼，都是分內的事。等打完這一仗，我請你們喝酒。」
鳳清焰在後面小聲說：「我要喝最好的那種。」
趙虎哈哈大笑：「沒問題！」
眾人也都笑了。連鳳清霜的嘴角都微微翹了一下。
會議結束。
趙虎帶著眾人走出議事大廳，柳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要帶他們去住處。
蘇月華站在台階上，目送他們遠去。
鳳清焰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蘇姐姐，那個蘇雨柔，真的是稀有治療職業？」
蘇月華沒有回答，只是望著趙虎等人遠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鳳清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又轉頭問鳳清霜：「姐姐，你說烽火領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鳳清霜沒有說話。她握著法杖，指節微微泛白。
蘇月華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不管有多少底牌，至少現在，他們是我們的盟友。這就夠了。」
鳳清焰撇了撇嘴，不再追問。
蘇月華轉身走向西門方向，腳步依舊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鳳清霜跟在她身後，鳳清焰跟在姐姐身後，石破軍扛著盾牌走在最後面。
林暗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青木縣的午後就安靜下來了。
遠處城牆上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街道上有幾個孩子在追著一隻貓跑，笑聲傳得很遠。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安靜，撐不了太久了。
……
柳明安排的住處在城東，離東門不遠，一排剛收拾出來的院落，青磚灰瓦，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
趙虎推門進去，院子正中擺著一張石桌，幾把竹椅，牆角種著一叢翠竹，風一吹沙沙作響。
鐵墩第一個衝進去，直奔正房：「這間最大，歸我了！」
阿旺在後面追上去：「憑啥你住最大？論資排輩也輪不到你！」
「我飯量大！睡不好沒力氣打仗！」
「你哪頓沒吃飽過？」
兩人在門口推推搡搡，趙虎也不管，選了西廂一間安靜的小屋。
蘇雨柔住在東廂，推窗就能看到那叢翠竹，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起。
箭眼和王武住在南邊的偏院，兩人放下行李就開始檢查裝備。
蒙一沒有進院子。他把兩百步卒和四十名弩卒安置在城東的空地上，搭了簡易的帳篷，安排好了輪值哨位，才一個人扛著戰戟，沿著城牆走了一圈。
鐵墩和阿旺搶了半天，最後是柳明出面，給兩人各分了一間差不多大的屋子。
鐵墩躺在床板上，摸著肚子說：「要是晚上能再來一頓紅燒肉就好了。」
阿旺在自己屋裡聽見了，隔著牆罵了一句：「你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吃飯的？」
鐵墩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都是！」
……
西門驛館。
鳳清焰把自己的法杖靠在床頭，翻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鳳清霜坐在窗邊，翻開一本泛黃的書，安靜地看著。
石破軍把塔盾立在門口，自己坐在門檻上。
蘇月華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把她的白袍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閉上眼，雙手合在胸前，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祈禱。
風從她身邊吹過，院子裡的竹葉沙沙響。
鳳清焰從屋裡探出頭來，看到蘇月華的樣子，又把頭縮了回去，小聲對鳳清霜說：「姐姐，蘇姐姐又在祈禱了。」
鳳清霜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讓她安靜會兒。」
鳳清焰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