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間偶爾有低級的夢魘生物出沒:長角兔、灰毛鼠、鐵喙鳥,都是些兩三級的生物,看到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遠遠地就跑了。
道路年久失修,石板被野草擠得東一塊西一塊,大角鹿走在上面,蹄子踩碎了幾塊鬆動的石板,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路兩旁偶爾能看到廢棄的村落,土牆塌了一半,屋頂長滿了草,門框歪斜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推了一把。
沒有人煙,連野狗都沒有,這些村子,都是在夢魘潮中覆滅的,人沒了,村子也就荒了。
經過青木縣時,柳明帶著幾個縣吏在城門口等著,朝林烽抱了抱拳:「領主,一路順風。」林烽點了點頭,沒有停下。
過了青木縣,道路變得更窄了,兩旁的草地也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叢和零星的礫石。
地勢開始起伏,丘陵一個接一個,大角鹿的腳步變得慢了些。
走了約莫四個小時,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色。
「還有多遠?」鐵墩騎在鹿上,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
「還有八十里。」趙虎頭也不回地說。
鐵墩哀嚎了一聲,但沒人理他。
又走了三個小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月亮升起來了,不是血月,是正常的銀白色月亮,將荒野照得一片清冷。
隊伍里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蹄聲和偶爾的風聲。
鐵墩靠在鹿背上,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半小時後,好運鎮終於出現在了視野里。
月光下,一座小鎮的輪廓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圍牆不高,只有八米,但在空曠的荒野上已經足夠顯眼。
城門是綠色品質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城牆上插著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牆垛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
林烽騎在鹿上,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小鎮,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好運鎮從建立到現在,他一次都沒來過,此刻他看到鎮子裡有零星的燈火,隱約有人聲和狗吠,竟有幾分煙火氣。
他忽然想起柳明前幾日上報過,說已經安排了一批領民遷到好運鎮,負責鎮子的日常運轉和後勤保障。
看來柳明確實辦事周全,連這種偏遠小鎮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隊伍從東門進入。八米高的圍牆不算高,但砌得很結實,牆磚之間的縫隙用泥漿填得嚴嚴實實。
綠色品質的城門很厚重,門軸上了油,推開時幾乎沒有聲音。
居民區在東北角,一百棟聯排石屋整整齊齊地排成幾行,每棟兩層,住四戶。
石屋之間留著三米寬的巷道,巷道路面鋪著碎石,排水溝沿著牆根挖得很深。
雖然已經是夜裡,但有些窗戶還亮著燈,橘黃色的光從窗紙里透出來,給這座小鎮添了幾分暖意。
鎮子中央是一口深水井,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架著轆轤,井繩垂下去,看不到底。
井旁邊就是議事大廳,一棟兩層石樓,比周圍的建築高出不少,屋頂鋪著灰色的瓦片,門楣上刻著「好運鎮」三個字。
議事大廳前面是一小片空地,鋪著石板,算是鎮子的廣場。
商業區在東南,沿著主街兩側規劃了酒館、雜貨鋪、鐵匠鋪、裁縫鋪、藥材鋪。
大部分鋪子還沒開張,門板關著,只有酒館裡傳出低低的說話聲和碰杯聲。
冒險者協會在商業區最裡面,是一棟三層小樓,門前的旗杆上掛著「冒險者」的旗幟,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軍事區在西北側,正對著地下城的方向。
一座兵營,一片校場,校場上還立著幾個草人,身上插著幾支箭,不知道是誰練箭留下的。
工匠區和倉庫區在西南側,八個工坊一字排開,工坊的門都關著。
三間大型倉庫緊鄰工坊,門鎖著,門口堆著一些木料和石材。
林烽騎在鹿上,沿著主街走了一遍,心裡對柳明的能力又多了幾分認可。
「今晚在這裡休息。」林烽在大角鹿上轉身,對眾人說,「明天一早,探索地下城。」
趙虎點了點頭,開始安排烽火衛的宿營。
蒙一帶著白一他們去兵營安頓,阿旺和刀疤劉跟著蘇雨柔去找住處。
鐵墩已經跳下大角鹿,揉著屁股朝酒館走去,被趙虎一把拽了回來。
林烽從大角鹿上下來,將韁繩交給迎上來的領民,推開議事大廳的門。
議事大廳比烽火縣的小了不少,但布置得很清爽。
一樓是一間大廳,擺著幾張長桌和椅子,牆上掛著好運鎮的地圖和周邊的地形圖,桌上放著幾盞油燈。最裡面是一道樓梯,通往二樓。
林烽上了二樓。
二樓只有兩個房間,一間是辦公室,一間是休息室。
他先推開了辦公室的門,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桌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幾本帳冊和一支筆,牆上掛著一幅好運鎮的全景圖,畫得頗為精細。
他轉身推開休息室的門,眼前卻是一亮。
這間休息室比辦公室寬敞許多,地上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一點聲音。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床,床上鋪著嶄新的棉褥子和絲綢被面,枕頭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塞的是上等蠶絲。
床邊放著一個紅木衣櫃,櫃門半開,裡面疊著幾件換洗的衣物。
牆角有一張書案,案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旁邊還點著一盞銅製的薰香爐,爐中正飄出淡淡的檀香味。
窗戶上掛著深藍色的綢緞窗簾,白天可以拉開,晚上一拉上,便是密不透光的黑暗。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精緻的琉璃油燈,燈罩是磨砂的,光線柔和而溫暖。
林烽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哪裡是邊陲小鎮的休息室,分明是縣城客棧的上等房。
床鋪、地毯、薰香、茶具,一應俱全,連被子都是絲綢的。
柳明這個人,表面上恭恭敬敬、不多話,背地裡把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把這間屋子收拾得這麼舒服。
林烽將燎原槍靠在床邊,躺到床上。
床鋪柔軟得不像話,身體陷進去,像是被雲朵托著。
走了將近八個小時的路,此刻躺在這張床上,渾身的疲憊都涌了上來。
他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著明天的事,地下城,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子,不知道有多少層,不知道怪物有多強。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遠處傳來酒館裡的笑聲和碰杯聲,近處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還有風穿過巷道的嗚咽聲。
林烽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在睡過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柳明這個人,不錯。
……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好運鎮西門外已整裝待發。
九隻大角鹿打著響鼻,趙虎、鐵墩、王武、箭眼、蘇雨柔、阿旺、刀疤劉、江夜瀾依次上鹿。
林烽騎在最前面,燎原槍插在背後,回頭看了一眼眾人,點了點頭,一夾鹿腹,朝西面走去。
蒙一帶著白一至白六和一百名烽火衛列成縱隊跟在後面。
五里路,不到一刻鐘就到了。
遠處的平地上,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約莫兩丈見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硬生生撕開的。
洞口邊緣,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氣中緩緩浮現,上面寫著一行字。
【地下城入口】。
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蕩漾,不時閃過一道淡藍色的光芒。
林烽翻身下鹿,走到洞口邊緣,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眾人:「趙虎,二十一級。江夜瀾,二十級。鐵墩,二十級。蘇雨柔,二十一級。其餘人,十九級。」
林烽點了點頭,轉身對蒙一說道。
「蒙一,你帶著烽火衛留在洞口,就地紮營。」
「這座地下城,只允許烽火領的冒險者進入。其他領地的,不管是誰,直接拒絕。」
蒙一將戰戟往地上一拄,單膝跪地,抱拳低頭:「末將領命。」
林烽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洞口。
光幕在他身上掃過,像一層薄薄的水膜,涼絲絲的,沒有任何不適。
眼前一黑,然後一亮,他已經站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地下城第一層。
這不是洞穴,而是一個龐大的天然溶洞系統,頭頂看不到天空,只有凹凸不平的岩頂。
鐘乳石從上面垂下來,像一根根倒懸的石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洞道縱橫交錯,向四面八方延伸,像地下的蟻穴,到處都是岔路、死胡同以及看著一模一樣的分叉口。
地面坑坑窪窪,有暗河支流從腳下流過。
有淤泥坑,表面泛著氣泡,有倒塌的石筍堆,碎石散落一地。
唯一的光源來自長在潮濕岩壁上的苔蘚。
那些苔蘚葉片只有指甲蓋大小,密密地鋪開,像一層絨毯。
發出柔和的淡藍色螢光,亮度剛好能照亮周圍一兩步。
光線很暗,但足夠讓人看清腳下的路,不至於踩進淤泥坑裡。
趙虎、江夜瀾、鐵墩等人陸續出現在林烽身後。
(覺得地下城劇情無聊的可以跳到263哈,喜歡戰鬥的從249哈,後面就沒啥地下城劇情了,後面都是大軍團作戰,高級戰力對高級戰力,兵對兵,只要對面高級戰力沒被擊潰,就不會再出現一人打幾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