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紙內容:
「我叫艾倫,今年十六歲,是王都魔法學院的三年級學徒。
老師說我是他教過最有天賦的學生,明年就能晉升正式法師了。
爸爸是鐵匠,媽媽在麵包店工作,妹妹才八歲,最喜歡纏著我表演『小火球』。
黑潮來的那天,我正在學院上課。
老師說這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深淵入侵』,讓我們立刻去避難所。
我沒有去,我跑回了家。
街道上全是怪物,我拼命跑,用學會的所有法術——火球、冰錐、閃電。
一隻一隻地殺,等我到家時,房子已經塌了。
我在廢墟里挖了很久,只找到了妹妹的一隻鞋。
後來我逃去了避難所。
但現在我們已經被困在這裡七天七夜了,食物吃完了,水也快沒了。
我寫這封信,是希望有人能看見。
不是希望有人來救我們,我知道不會有人來了。
只是想讓人知道,艾爾德蘭有一個叫艾倫的學徒法師。
他曾經很努力,想成為正式法師,讓爸爸媽媽過上好日子。
他的妹妹叫莉莉,最喜歡看他表演小火球。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請記住我們。
——艾倫,於王都25號避難所,絕望中」
林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他將羊皮紙遞給趙虎,趙虎看完沉默著傳給下一個人。
鐵墩、王武、箭眼、蘇雨柔、江夜瀾,每個人看過之後,臉上的表情都從好奇變成了沉重。
最後江夜瀾將羊皮紙卷好,輕輕放回了遺骸旁邊。
沒有人說話,苔蘚的螢光在岩壁上微微跳動,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明忽暗。
暗河支流的水聲從遠處傳來,潺潺的,像有人在低聲哭泣。
趙虎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黑潮是什麼?和夢魘世界入侵有關?」
林烽思索片刻,緩緩說道:「信息太少,說不準。
但黑潮很可能就是夢魘世界入侵的另一種形式。
至於艾倫的遺體為什麼會出現在地下城裡……也許艾爾德蘭已經被夢魘世界整個吞掉了。」
眾人沉默,一個魔法盛行的世界,有王都魔法學院,有正式法師,有火球、冰錐、閃電。
那樣的世界都擋不住黑潮,擋不住夢魘世界的入侵。
藍星呢?藍星有希望嗎?
鐵墩不笑了,王武和箭眼各自沉默,蘇雨柔低頭不語,江夜瀾倚在遠處的石筍上,神色難辨。
林烽看著眾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艾倫的妹妹叫莉莉,最喜歡看他表演小火球。
他寫這封信,不是希望有人來救他,他知道不會有人來了。
他只是想讓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叫艾倫的學徒法師,他很努力,他想讓爸爸媽媽過上好日子。」林烽頓了頓。
「他做到了。我們現在知道了。這就夠了。」
林烽轉過身,看向鐵墩:「繼續帶路。」
鐵墩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大步朝前走去。
眾人跟上,腳步聲在洞道里迴蕩,沉悶而堅定。
身後,那具遺骸靠著灰色巨石,懷中抱著折斷的法杖,領口別著銀色的徽章。
苔蘚的螢光照在它身上,將那灰白色的骨骼染成淡藍色,像是給它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紗。
羊皮紙卷好了,放在它旁邊,皮繩雖然斷了,但紙卷沒有散開。
它在那裡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終於等到了能看懂這封信的人。
……
鐵墩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慢了許多,每到一個岔口就停下來左右打量,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跟那些一模一樣的鐘乳石商量。
眾人跟在後面,沒有人催他。
苔蘚的螢光在岩壁上微微跳動,將隊伍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像一群無聲的幽靈。
走了約莫十分鐘,鐵墩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前方,一塊灰色巨石孤零零地立著。
巨石旁邊靠著一具遺骸,懷中抱著一根折斷的法杖,領口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鐵墩盯著那具遺骸,歪著頭,眉頭皺成一團:「這個屍骸……長得跟剛才那個有點像?」
箭眼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就是剛才那個。」
鐵墩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委屈:「……也許這個洞裡有兩個艾倫?」
沒有人回答他,王武轉過身,指了指岩壁上箭眼刻的標記,那個箭頭正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鐵墩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那個標記,也看到了自己剛才留下的腳印。
他的臉騰地紅了,紅得像煮熟的蝦。
「這次是失誤。」鐵墩的聲音小了很多,「剛才有個岔口,我當時想走右邊……」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那個岔口就在他面前,而他剛才選的是左邊。
趙虎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箭眼收起匕首,靠在岩壁上,雙臂抱胸,用那種「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看著鐵墩。
鐵墩不敢看他的眼睛,轉身大步朝另一個岔口走去:「這邊!這次肯定對!」
眾人跟上,箭眼在岩壁上又刻了幾個箭頭。
鐵墩的腳步越來越快,像是在跟這座迷宮賭氣。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的洞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鐵墩眼睛一亮,加快腳步沖了出去,然後他停住了。
灰色巨石。遺骸。法杖。徽章。羊皮紙。
鐵墩站在那具遺骸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累的。
苔蘚的螢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映成一片淡藍色,看起來有些滑稽。
「俺覺得……」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這個地方在跟俺作對。」
箭眼從後面走上來,看了他一眼:「鐵墩,你確定你認識路?」
鐵墩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你認識你來!」
「我不認識。」箭眼的語氣很平靜,「所以我沒有自告奮勇。」
鐵墩被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點什麼反駁,卻什麼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