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點點頭，轉身看向第二件物品。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通體透明，內部封存著一幅微縮的畫面。
一座城門，城門下一個身披重甲的巨人，手持戰斧和塔盾，正對著潮水般的黑影。水晶表面浮現著一行小字。
【記憶碎片·城門·忠誠】
【碎片收集：1/？】
【激發後可觀看守門人格魯恩的記憶畫面】
林烽拿起水晶，握在掌心。
他看了眾人一眼，微微點頭，然後心念一動，將水晶激發。
光芒從水晶中噴涌而出，在眾人面前展開了一幅巨大的、立體的全息畫面。
畫面太真實了，不是那種隔著屏幕觀看的感覺，而是像整個人被拉進了另一個世界，聲音、氣味、風，一切都觸手可及。
他們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門前。
城門高聳入雲，城牆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牆面上刻滿了複雜的魔法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淡藍色的光芒。
城門上方，一面旗幟在風中獵獵飄揚，旗上繡著一本書，書上方懸著一顆星星。
和艾倫領口那枚銀色的徽章一模一樣。
城門外，是一片黑色的海洋。不是水，是怪物。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地平線的盡頭湧來，像潮水，像蝗蟲，像一張黑色的毯子將大地一寸一寸地吞噬。
那些怪物有的像狼，有的像人，有的像巨大的昆蟲，還有的根本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一團蠕動的黑影。
它們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在黑潮中像無數顆燃燒的炭火。
城門前，最後的防線正在潰散。
滿地都是禁衛軍的屍體，那些穿銀色胸甲的年輕人，倒在血泊里，倒在同伴身邊，倒在距離城門只有幾十步的地方。
他們的劍斷了，盾碎了，但大多數人死的時候面朝著黑潮的方向。
活著的人不到三十個，圍成半圓，護著身後正在湧入城門的民眾。
隊形已經散了，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發抖，有人在親吻懷裡妻子畫像。
巨人格魯恩站在他們中間。
不是石像，是活著的格魯恩，它的皮膚不是灰黑色，而是深褐色的，肌肉賁張，充滿力量。
鎖鏈在它身上不是束縛，是裝飾，每一根都打磨得鋥亮。
它穿著完整的禁衛軍鎧甲，胸口的甲片上刻著王都徽章。
戰斧握在手中，塔盾立在身前，背脊挺得像一座山。
禁衛軍隊長艾爾文拄著劍走過來，盔甲裂了，血從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格魯恩，你還剩多少力氣？」
巨人低頭看他，暗紅色的眼睛平靜得像深潭水：「夠用。」
艾爾文笑了，露出一口血牙：「那就是不夠，你聽我說，城裡的人還沒撤完，至少還需要半個小時，我們這些人擋不住那麼久。」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門。
民眾還在湧進來，老人、女人、孩子，推著板車，抱著包裹，牽著牲口。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回頭張望。一個孩子被擠掉了鞋，蹲在路邊哭。
格魯恩彎下腰，用巨大的手指捏起那隻鞋，輕輕放在孩子懷裡。
孩子抬頭看著它，不哭了，抱著鞋跑遠了。
艾爾文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剩下的人說：「禁衛軍，列陣。」
二十幾個人站起來，默默走到格魯恩兩側，舉起殘破的盾牌，握緊卷刃的劍。
沒有多餘的話，都是老兵，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艾爾文走到格魯恩身邊，把手按在巨人粗糙的皮膚上：「我們給你拖時間，你給我們守最後的門，等我死了，你就把城門關上。」
格魯恩低頭看著他，這個人類隊長的額頭還在滲血，右手卻緊緊攥著脖子裡的一根皮繩。
皮繩上繫著一枚舊銀幣，摩挲得發亮，隱約能看出一個女人的側臉。
格魯恩認識那枚銀幣，三天前夜裡，他看見艾爾文獨自坐在城牆垛口上，對著銀幣自言自語。
巨人的耳朵好使，聽見他說：「莉亞，打完這仗我就回來娶你，這次說真的。」
格魯恩沉默了片刻：「你自己跟她說。」
艾爾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那枚銀幣從脖子上扯下來，塞進格魯恩胸甲的縫隙里：
「行，那你幫我保管。等打完，我還得拿回去。」
黑潮來了。
第一波撞上來的時候，格魯恩的塔盾像一堵牆，把它們全部擋在外面。
戰斧橫掃，一排怪物攔腰斬斷。
艾爾文帶人從兩側殺出去，把那些試圖繞過去的怪物釘在地上。
但太多了。永遠殺不完。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艾爾文倒下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他胸口裂開一個大洞，劍還握在手裡，眼睛還睜著，望著城門的方向。
格魯恩看到了，它沒有說話，只是把戰斧掄得更快，把盾牌砸得更狠，鎖鏈從身上飛出去，像兩條鐵蛇，把城牆上攀爬的怪物抽下來。
從清晨到黃昏。
格魯恩的鎧甲碎了，戰斧卷刃了，塔盾上布滿裂紋，左臂被一隻巨大的怪物咬斷了，血如泉涌。
但他沒有退，用右臂舉起戰斧繼續砍，鎖鏈斷了，用肩膀撞，盾牌碎了，用身體擋。
最後一批民眾撤進了內城。
城門前已經空了，只有滿地屍體，和站在屍體中間的巨人。
格魯恩轉身，巨大的身軀蹲下來，用僅剩的右手抓住城門的閘門機關，那是一個需要二十個人才能拉動的絞盤，在格魯恩手裡像玩具一樣。
它開始轉動絞盤，沉重的閘門緩緩落下，每轉一圈，魔法紋路就從它胸口的徽章上蔓延一分，爬上手臂，爬上肩膀，爬過心臟，血肉在變成石頭。
城門完全關閉的時候，格魯恩的身體已經灰了大半。
它鬆開絞盤，站起來，轉過身，黑潮已經涌到了城門前，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格魯恩把艾爾文那枚銀幣從胸甲縫隙里摳出來，握在手心，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怒吼。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是宣告，此路不通。
然後，最後的光芒從它胸口的徽章爆發出來，將整個城門洞照得雪亮，魔法紋路爬滿了全身，將深褐色變成灰黑，將血肉變成石頭。
黑潮撞上去，撞在緊閉的城門上，撞在一面用生命砌成的牆上。
紋絲不動。
畫面消散了，廣場上安靜了很久。
苔蘚的螢光在岩壁上微微跳動，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沒有人說話。
鐵墩低著頭，趙虎閉著眼，箭眼看著地面，王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又是黑潮。」趙虎的聲音沙啞。
林烽沒有說話。他將那塊水晶收入懷中，碎片收集顯示1/？，後面還有個問號。
這個地下城裡，可能還有其他記憶碎片。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向下的石階。
「走下去看看。」他說。
眾人跟著他，朝廣場中央的石階走去，石階向下延伸，每級台階都很高。
苔蘚的螢光在這裡變得暗淡，只有零星幾片貼在台階邊緣，發出微弱的光。
走了約莫百來級，前方出現了一扇門。
門是木質的，沒有裝飾，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後是一個很小的房間，約莫百來平，地面鋪著石板，牆壁是天然的岩壁，沒有裝飾，沒有岔路，沒有怪物。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個紫色的寶箱，寶箱的表面刻著複雜的紋路，紋路中隱隱有光芒流轉。
鐵墩的眼睛亮了。
他第一個衝過去，蹲在寶箱前面，雙手搓了搓，回頭看了一眼林烽，眼睛裡滿是期待。
林烽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你來開。」
鐵墩咧嘴一笑，轉過身，雙手放在寶箱蓋上，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
紫光乍現。
寶箱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紫色的晶石。
紫晶，拳頭大小，通體透明，內部有星雲般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鐵墩伸手進去，將紫晶拿了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絲失望！
「啊？不是裝備啊……」他撓了撓頭，「就一枚紫晶？」
王武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紫晶，看了看，點了點頭：「紫晶不錯了。打造紫色裝備的必需品，有錢都買不到。」
鐵墩還是有點不甘心，嘟囔道：「俺還以為能開出個紫色頭盔啥的……」
趙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箭眼站在房間的角落裡，目光掃過四周的牆壁，眉頭微微皺起。
王武將紫晶遞給林烽，林烽收好，也在打量這個房間。
一百來平，一個寶箱，四面石壁，沒有出口。
這不像是地下城的第二層，更像是一個……死胡同。
「這裡一點也不像地下城二層的樣子。」王武說出了大家心裡的疑問。
鐵墩愣了愣，也反應過來，撓著頭說：「那這裡不是地下城二層，是啥？」
阿旺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摸了摸頭，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是不是只是個隱藏boss啊？」(覺得地下城劇情無聊的可以跳到263哈,喜歡戰鬥的從249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