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踏入地下城第一層的光幕,光線驟然暗淡。
和上次來時不同,這裡不再安靜空曠,洞道里到處都是人。
穿著白色皮甲、背著白色武器的冒險者三五成群,有的蹲在地上翻找碎石縫裡的月淚苔。
有的舉著火把在鐘乳石後面追逐骷髏兵。
有的圍在一起分揀採集到的苔蘚,嘴裡念叨著「這片顏色深,可能是變異的」。
「快看快看,這片苔蘚顏色不一樣!」
一個年輕的冒險者蹲在岩壁前,用手指撥開一層普通的月淚苔。
露出下面一小簇葉片厚實、顏色琥珀色的苔蘚,聲音都變了調。
「琥珀月淚!真的是琥珀月淚!」
旁邊的同伴湊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發了發了!五十貢獻點!」
年輕冒險者小心翼翼地將那簇琥珀月淚捧在手心,慢慢放進腰間的木盒。
蓋上蓋子,長出一口氣:「走,再找找。這片區域可能還有。」
林烽從他們身邊走過,幾個冒險者抬起頭看到他,連忙站起來讓路。
他點了點頭,沒有停留。隊伍沿著箭眼之前刻下的標記快速穿行,每隔幾步就能看到岩壁上一個清晰的箭頭。
走了不到一小時,第一層的出口光幕出現在前方。
光幕旁邊站著白一。
他身披半身鐵甲,戰戟拄在地上,身後跟著十個烽火衛,站成一排。
每個進入第二層的冒險者都要先經過他們面前,把冒險者勳章展示一下。
白一低頭看一眼勳章上記錄的任務權限,有第二層及以上任務的才放行。
「隊長,我就進去看看,不接任務不行嗎?」一個冒險者試圖通融。
白一搖頭,面無表情:「不行。第二層及以上必須有任務,這是規定。」
冒險者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白一目送他離開,餘光掃到林烽一行人從洞道里走出來,立刻挺直身體,右拳抵胸:「領主!」
身後的十個烽火衛同時站直,動作整齊劃一。
林烽點了點頭,帶著隊伍穿過光幕,進入了第二層。
第二層的腐殖之森比第一層安靜得多,能拿到第二層任務的人不多,走在腐殖之森里的冒險者稀稀拉拉。
但地上有一條清晰的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踩出來的。
草被碾平,樹根被踩斷,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一根木樁,樁上繫著白色的布條。
隊伍沿著主路走了不到十分鐘,迎面走過來一隊大角鹿。
一共六頭,每頭背上都馱著兩個大竹筐,竹筐里裝滿了灰黑色的礦石。
趕鹿的是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礦工,手裡拿著長鞭,時不時在空中甩一下,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烽火衛跟在鹿隊兩側,手持長戈,警惕地盯著路邊的樹叢。
領頭的烽火衛看到林烽,連忙右拳抵胸:「領主!」
林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竹筐里的礦石上,銅礦石的青色和錫礦石的銀灰色混在一起,筐底壓著幾塊赤硝石礦,暗紅色的礦脈斷面像凝固的血。
他露出滿意的神色,說了句:「辛苦了,路上小心。」
鹿隊繼續前行。
礦工們經過時朝林烽微微躬身,手中長鞭在空中甩過,大角鹿隨之加快了步伐。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礦工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領主親自來礦道,可見這些礦石多要緊。」
另一個年輕的礦工小聲回道:「那咱們更得加緊運了,別耽誤領主的大事。」
領頭的中年礦工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少說多做,走快些。」
三名礦工便不再言語,趕著鹿隊快步消失在了礦道深處。
鐵墩望著鹿隊遠去的背影,嘴裡嘟囔:「那些土撥鼠怪真是天生的礦工,比人還能挖。」
趙虎隨口接了一句:「那也得有人管。沒有馴獸師,它們能把礦石吃了你信不信?」
鐵墩愣了一下:「吃礦石?真的假的?它們吃礦石能活?」
趙虎沒空跟他掰扯,加快步伐跟上了隊伍,丟下一句:「你管它們能不能活,反正現在挖得挺好。」
隊伍又走了大約半小時,穿過了第二層的腐殖之森,進入了第三層的廢棄礦道。
第三層的入口處,三堆巨大的礦石山赫然堆在礦道兩側。
礦石山旁邊,十幾個烽火衛正在巡邏,手持長戈,目光警惕地盯著礦道的各個方向。
礦石山另一側,幾十隻土撥鼠怪正在忙碌。
它們圓滾滾的身體在礦石堆之間穿梭,每隻都背著一個竹編的小背簍,背簍里裝滿了礦石
有的是青色的銅礦石,有的是銀灰色的錫礦石,有的是暗紅色的赤硝石礦。
它們走到礦石山前,身子一歪,背簍里的礦石嘩啦啦地倒進對應的礦堆里,然後轉身跑到烽火衛面前。
仰起頭,黑豆般的小眼睛盯著烽火衛腰間的布袋。
一個烽火衛從布袋裡掏出一顆灰綠色的丸子,蹲下身放在手心裡。
土撥鼠怪伸出兩隻小爪子捧住丸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發出細微的咔嚓聲,然後轉身跑回礦道深處,繼續挖礦。
林烽站在礦石山前,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土撥鼠怪,嘴角微微上揚。
鐵墩也看得入迷,嘴裡念叨:「這些小傢伙,幹活比俺還積極。」
趙虎在旁邊解釋:「那個丸子,是青木縣的馴獸師根據土撥鼠怪的習性和口味專門配製的。主料是赤硝石礦的廢渣,摻了一些穀物和草藥。成本不高,但土撥鼠怪特別愛吃。」
隊伍沒有在第三層停留太久,穿過礦道,進入了第四層的白骨平原。
第四層的白骨平原上,靈魂之火的冷白光芒依然懸在穹頂,將滿地碎骨照得慘白。
白骨高台的廢墟還在,碎骨堆中那道通向第五層的光幕依然在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
這裡的冒險者更少了,只有零星幾個高等級的覺醒者在清理偶爾刷新的亡靈戰士。
林烽沒有停步,帶著隊伍徑直走到第五層的入口光幕前。
他站在光幕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鐵墩把盾牌從背後取下來握在手裡,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認真。
蘇雨柔握緊骨愈之杖,杖身上的翠綠色符文亮了起來。
林烽將燎原槍從背後取下,握在手中。
轉身邁步,踏入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在他身上盪開,涼絲絲的,然後消失。
身後,八道身影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