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氣息壓制到了極致,像一粒塵埃,像一縷風,像陽光下一閃而過的浮塵。
即使是最敏銳的深淵獵犬,也無法從空氣中嗅到她的存在。
她從怪物群中走過,畸形的長臂從她身側掃過,指尖離她的肩膀不到一指的距離,卻什麼也沒有碰到。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水中一道被光線折射出的倒影。
但她的眼睛在動,她在看,在記,怪物的種類、數量、行進方向,黑霧的擴散速度,地面的腐蝕程度。
每一處細節都被她刻進腦海里,精確得如同一份軍事地圖。
這是暗影斥候的基本功,也是她能活到今天的全部原因。
……
畫面再次跳轉。
西爾維亞趴在一道山脊上,身形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
一道巨大的黑暗傳送門懸浮在大地上。
骨頭拼接的門框,蠕動的黑色材質,門內是深不見底的紫黑色漩渦。
怪物源源不斷地從門裡湧出來,成千上萬,匯成一條黑色的河流。
而那道河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身影。
西爾維亞的呼吸停了,那個身影大約三米高,人形,但沒有任何人類的特徵。
它的皮膚不反光,是一種絕對的黑色,像一塊被挖去的空間。
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直的裂縫,從額頭延伸到下巴,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它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但西爾維亞從它身上感受到的東西,讓她的幽影之軀幾乎要潰散。
那是神的力量?不……比不上神力,但已經無限接近。
她曾在艾爾德蘭的古籍中讀到過一個詞:使徒,神明的使徒,不是神本身,但距離神只有一步之遙。
果然。
西爾維亞在心裡念出這兩個字,平靜得像是確認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
黑潮的源頭,是一個比肩神明的存在。
她開始慢慢後退,一寸一寸,像水滴從葉片上滑落。
她只需要再退出一百米,就可以安全地轉身,把這條消息帶回艾爾德蘭。
女王在等,王都在等,整個大陸在等。
她停了下來。
不是她不想動了,而是那使徒動了。
那道豎直的裂縫轉向了她,沒有眼睛,但西爾維亞知道它在看自己。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一把燒紅的刀,捅進了她的幽影之軀最深處。
她的一切偽裝、一切收斂氣息的技巧,在那道目光面前都像紙糊的。
然後使徒消失了,不是移動,不是瞬移,是從她的感知里完全消失,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
下一秒,它出現在西爾維亞面前。
三米高的黑色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光,不是擋住,是吸走了光。
她視野範圍內的一切都暗了下來,像整個世界被人擰滅了亮度。
那道豎直的裂縫距離她的臉不到兩步,暗紅色的光像熔岩一樣在其中涌動。
她甚至能感覺到它身上的溫度,不是熱,是冷的,死寂的冷。
它沒有動手,它只是站著。
但西爾維亞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下一秒了,她甚至沒有時間恐懼。
念頭。
一個念頭就夠了。
……
封印禁咒——正式名稱為「幽影之核·終末封印」,暗影議會最高機密之一。
這個魔法陣在她十四歲那年被刻在了她的心臟上。
不是畫在皮膚上,不是鑲嵌在裝備里,而是直接刻在心臟的肌壁上,與她的生命本源相連。
每一根血管都是法陣的線條,每一次心跳都是法陣的蓄能。
它的激活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手勢,不需要任何外部媒介。
只需要一個念頭,準確地說,是一個明確的終結意志。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自爆術。
普通的自爆是釋放全部剩餘能量,威力相當於一個高水平法師的全力一擊。
而封印禁咒是把刻印者的生命力、靈魂能量、幽影親和度,以及法陣本身幾十年來蓄積的全部力量,在一個念頭的時間裡完成解壓、融合、點燃。
爆炸範圍:方圓五里。
爆炸威力:理論上可以重創一個沒有防備的使徒級別的存在。
而激活它有一個最關鍵的制約,不允許有任何動搖。
恐懼、猶豫、求生的本能、對自我消散的本能抗拒,哪怕只有一絲,法陣都會判定意志條件不滿足,拒絕激活。
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刻印了這個法陣的暗影刺客有十七人,成功激活的只有兩人。
其餘十五人,在生與死的那個關頭,在「我即將不復存在」的終極恐懼面前,猶豫了那麼一瞬。
就是那麼一瞬,錯過了激活窗口,然後被敵人殺死,白白死去。
紫色的光芒從她的胸口炸開,像一顆超新星在心臟的位置誕生。
幽影能量在一瞬間被全部釋放,沒有任何保留,沒有任何猶豫。
光芒吞沒了她的身體,吞沒了使徒的身體,吞沒了整座黑色山脊。
爆炸的火焰像一朵紫色的花,在黑潮的中心綻放。方圓五里,一切化為灰燼。
而在那朵花的最深處,西爾維亞的身體正在消散。
從腳尖開始,到腰,到胸口,到肩膀,一點一點變成紫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散在火焰中。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不是欣慰,不是滿足,而是一種如釋重負。
她已經完成了任務,不是把情報帶回王都的任務,那個任務已經失敗了。
但她完成了更重要的任務:不白死,她用這場爆炸的紫色光芒,把敵人的位置和威脅告訴了千里之外的艾爾德蘭,女王會明白的。
她閉上了眼睛,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瞬,她看到了胸口的金質徽章從融化的皮甲上脫落,在紫色的火焰中翻滾了一瞬。
徽章正面的匕首與月亮已經不可辨認。
但背面有幾個字,是女王親手刻上去的。
筆畫被高溫燒成了一個模糊的印記,像傷疤,像誓言,
【暗影所至,即為王劍】。
火焰吞沒了一切。
……
畫面消散,大殿重歸寂靜。
穹頂的銀白色魔法燈光灑落下來,照在每個人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林烽將記憶碎片收入懷中,轉過身,面對眾人。
「西爾維亞用命換回來的情報就這些,黑潮背後有使徒,源頭是一道傳送門,而傳送門後面,還有一個更大的世界,那裡可能存在著比使徒更強的存在。」
大殿裡沉默了許久。
蘇雨柔將骨愈之杖握緊,杖身上的翠綠色符文重新亮了起來:「領主,不管對手是誰,我們都會站在您身後。」
趙虎和鐵墩同時點頭,沒有多說。
江夜瀾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了林烽身側。
林烽抬頭望著穹頂的魔法燈,心裡默默盤算著。
西爾維亞記憶中的那個使徒,是分身還是本體?它的等級是多少,49級,還是50級以上?
(明天有很多信息,後天建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