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層大殿依然安靜，穹頂的銀白色魔法燈灑下清冷的光，十二根黑色石柱沉默地立在那裡。
林烽走到大殿門口，站在廣場邊緣，望著那道通往第四層的光幕。
身後眾人也跟了出來。
鐵墩的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他揉著肚子嘟囔道：「餓了。」
趙虎瞥了他一眼：「回去再吃。」
鐵墩嘿嘿笑了兩聲，扛著盾牌走在最前面。
林烽走在隊伍中間，心裡還在默默計算，概率池點數需要兩個月才能攢夠兩百。
隊伍穿過了第四層的白骨平原，穿過了第三層的礦道，穿過了第二層的腐殖之森，穿過了第一層的溶洞迷宮。
一路上遇到的冒險者紛紛讓路，有人低聲說「林領主他們從第五層回來了」。
有人看著林烽背後那杆燎原槍，眼神里滿是羨慕。
好運鎮的商業街陽光正好，人來人往，冒險者協會門口還有人排隊接任務。
酒館裡傳出說笑聲和碰杯聲，鐵匠鋪的叮噹聲從街那頭傳來。
林烽推開議事大廳的門，走到主位坐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趙虎、鐵墩、王武、箭眼、蘇雨柔、阿旺、刀疤劉、江夜瀾在兩側落座。
「第六層暫時不動。」
眾人齊聲應是。
林烽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第六層：銀龍，龍騎士，高級轉職書，銀龍蛋。
還有兩個月，概率池兩百點，時間應該夠。
……
接下來的三天，林烽幾乎沒有停過腳步。
第一天一早，他踏著晨霧從好運鎮出發，穿過金穗原的金色草浪，直奔北坡村。
每秒二十米的速度，不到兩個小時，北坡村上空升起的煙柱就出現在視野里。
不是一根，是幾十根，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北坡村變了。
短短十幾天，這座曾經的附屬村莊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冶煉工廠。
三十幾座冶煉爐沿著山腳一字排開，每座爐子都有兩人多高，爐膛里燒著赤硝石礦粉和炭的混合物，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爐前的冶煉工人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
有人往爐里添礦料，有人用長鐵鉤扒拉炭火，有人抬著坩堝從爐前走到模具區。
模具區擺著一排排石質模具，銀白色的秘銀液體從坩堝邊緣傾倒而下，流入模具的凹槽中，冷卻、凝固、成型。
一百多個冶煉工人在三十幾座爐子之間穿梭忙碌。
田正站在最中間的爐子前，手裡拿著一根鐵鉤，正在指揮幾個年輕工匠調整爐溫。
他的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兩拳，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沒刮，身上的衣服全是灰白色的礦粉和燒焦的痕跡。
林烽走到他身邊，田正才注意到，連忙放下鐵鉤，躬身行禮：「領主，您來了。」
「辛苦了。」林烽看著他熬了好幾宿的模樣，心裡有些不忍，「這幾天沒怎麼睡？」
田正苦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灰。
「睡是睡了，就是睡不踏實。爐子不能停，一停溫度就掉，秘銀的品質就不穩定。
我讓工匠們兩班倒，每人干十二個小時歇十二個小時。
我自己不好倒班，就白天盯著，夜裡也盯，困了靠在爐邊眯一會兒。」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張草蓆，草蓆上放著一條薄毯子和一個喝了一半的茶碗。
「還別說，靠著爐子睡覺挺暖和，比炕還舒服。」
林烽沒有揭穿他，那張草蓆旁邊堆著七八個空了的藥劑瓶，是提神用的。
「秘銀的產量怎麼樣？」 林烽問。
田正走到模具區，拿起一塊已經冷卻定型的秘銀錠，雙手遞到林烽面前。
銀白色的金屬表面光滑如鏡，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沉甸甸的。
「領主，三十幾座爐子全開，每爐一次冶煉三十單位原礦，出十單位純秘銀。」
田正掰著手指頭算。
「三天內，一千二百單位的秘銀肯定能湊齊，只多不少。」
林烽接過秘銀錠，在手裡掂了掂。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但握久了，又有一絲溫熱從金屬深處透出來。
他點了點頭，將秘銀錠還給田正：「好。等忙完這一陣子，給所有人放三天假，酒肉管夠。」
田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爐火熏得發黃的牙齒：「領主，有您這句話，弟兄們幹活就更起勁了。」
林烽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礦井的方向走去。
北坡村的礦井入口比之前又擴大了不少。
礦工們推著礦車，腳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礦粉，只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
林烽沒有乘吊籃，而是沿著井壁的螺旋礦道步行而下。
礦道比以前寬了很多，每隔幾步就有木架支撐，火把插在木架的鐵環上，將礦道照得通明。
越往下走，空氣越涼，但那種潮濕腐爛的味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礦石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礦道深處，五六百名礦工分成兩班忙碌著。
有人用鎬頭鑿岩，有人用鐵鍬裝礦，有人推著礦車在軌道上奔跑。
秘銀礦脈在岩壁上蜿蜒，銀白色的紋路在火把的照耀下像一條條沉睡的銀蛇。
田健蹲在一個掌子面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剛鑿下來的礦石，對著火把的光看紋路。
看到林烽走近，他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的興奮掩都掩不住。
「領主！您來了！五號平巷的秘銀品位又漲了！昨天采出來的原礦，熔煉比從三比一降到了二點八比一,二點八單位原礦就能出一單位純秘銀！」
林烽拿起他手裡的礦石看了看，斷面的銀白色紋路確實比之前更密集了，幾乎連成了片。
他將礦石還給田健，問道：「礦工們夠用嗎？有沒有什麼困難？」
田健搓了搓手，想了想：「人倒是夠了，六百多人兩班倒，日夜不停。就是鎬頭損耗太快了，秘銀礦比鐵礦石硬得多，一把鎬頭用不了三天就禿了。
田正師傅那邊已經在調集鐵料，打算給礦工們專門打造一批合金鎬頭，加了錫的，硬度能提不少。」
林烽點頭：「需要什麼物資，直接找張平。」
田健大喜，連連抱拳。
林烽在礦道里走了一圈，又和幾個礦工說了幾句話，然後回到地面。
陽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看著北坡村那片沸騰的冶煉工廠和礦井入口，心裡踏實了不少。
秘銀，一千二百單位，三天後就能到位。
長城，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