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冒險者協會門口排隊接任務的喧鬧聲,酒館裡有人在大聲吹噓昨天在地下城殺了幾隻骷髏兵。
近處,院牆角落的草叢裡有蟲子在叫,叫得很輕,時斷時續。
林烽閉著眼,在腦海里把今晚的路線過了一遍,新月縣向北一百五十里,天脊山,夢魘腐龍獸盤踞的洞穴。
江夜瀾起身倒了兩碗茶,一碗推到林烽面前,一碗自己端著,慢慢喝。
她喝茶的時候,目光落在碗沿上,又偷偷往林烽那邊抬了一下,只看到他的側臉,然後又垂了下去。
林烽端起來喝了一口,是薄荷茶,涼絲絲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下來。
林烽睜開眼,發現江夜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靠著院牆望著西邊的天空。
「等下跟我出去一趟。」 林烽說。
「好。」江夜瀾沒有回頭。
林烽站起來,走到她旁邊,轉頭看她一眼:「就不問去哪?」
江夜瀾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你讓我跟著,我就跟著,去哪都一樣。」
林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好運鎮的魔法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橘黃色的光芒從商業區那邊漫過來,將院子的牆頭照得半明半暗。
林烽拍了拍衣角:「時間差不多了。」
江夜瀾起身,影月刀掛回腰間,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並肩走出院子。
她走在林烽右手邊,間距剛好一臂,不遠不近。
……
夜幕徹底籠罩了荒野。
林烽與江夜瀾從好運鎮北門出發,踏出城門時暮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兩人保持著每秒二十米的速度,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沒有對話,只有風聲和腳步聲。
江夜瀾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影月刀在腰間輕輕晃動。
新月縣向北一百五十里,天脊山脈。
跑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的地平線上升起一道黑色的輪廓。
不是城牆,不是丘陵,是山,連綿不斷的、陡峭的、像巨龍脊背一樣的山峰。
天脊山脈到了。
天脊山脈是南極域有名的大山脈之一,走向東南向東北蜿蜒,綿延近千里,最寬處有百里。
主峰高聳入雲,山頂常年積雪,山腰以下覆蓋著茂密的暗色針葉林,林間多懸崖峭壁和深谷溪流。
山體以花崗岩為主,質地堅硬,風化後形成大量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斷崖。
追著月光越過最後一片丘陵地帶,林烽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岩石黑沉沉的,布滿了裂紋和苔蘚,高不見頂。
他雙腳一蹬,身體拔地而起,江夜瀾緊隨其後。
兩人升到大約三百米的高度,岩壁從身邊飛速掠過,偶爾有突出的岩石和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扭曲松樹。
風很大,吹得江夜瀾的馬尾在腦後飄蕩,但兩人的身體都很穩,像被釘在空中一樣。
飛上三百米後,岩壁的坡度變緩了一些,從垂直變成了七八十度的陡坡,表面覆蓋著碎石和低矮的灌木。
林烽降低高度,貼著山脊飛行,目光在岩石和樹叢之間掃視。
洞口應該在這片山脊的北側,背風,隱蔽,周圍有腐化植被和毒霧。
他沿著山脊向北搜索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處斷崖的背面看到了幾棵枯死的松樹。
不是被火燒死的,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腐蝕了,樹幹發黑,樹皮脫落,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朽木。
「就在附近。」林烽低聲說。
兩人落地,步行搜索。
山裡的夢魘生物等級普遍不低,10級的山地狼、15級的岩甲蜥蜴、偶爾能看到20級的血羽鷹從頭頂飛過。
那些生物看到林烽和江夜瀾從山脊上走過,大多主動避讓,不敢靠近。
有一頭岩甲蜥蜴擋在路中間,個頭有小牛犢大,背上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甲,正趴在一塊岩石上,看到林烽走近,它張開嘴,發出一排細密牙齒的嘶嘶聲。
江夜瀾看都沒看它一眼,影月刀出鞘半寸,刀身上暗紫色的鍍膜反射了一下月光。
那頭岩甲蜥蜴的嘶嘶聲戛然而止,身體僵住了,然後猛地從岩石上滑下來,四爪並用鑽進了石縫裡,尾巴尖還在顫抖。
又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林烽在一處凹陷的岩壁前停下了腳步。
洞口不大,約莫兩米高、三米寬,邊緣參差不齊,周圍的地面上寸草不生,灰白色的碎石和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氣味。
林烽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零九分。
概率之眼已經刷新了。
他邁步走進洞口,江夜瀾跟在身後,影月刀無聲出鞘。
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大約走了百來步,豁然開朗。
龍穴!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長超過兩百米,高近百米,穹頂上布滿了鐘乳石。
鐘乳石的尖端偶爾滴下水珠,水滴砸在地面上,在空曠的洞穴中發出清脆的迴響。
洞穴正中央,夢魘腐龍獸趴在一大堆能量晶石上面。
它的體型比林烽預想的要大,不算尾巴,從鼻尖到臀部就有將近十米長。
尾巴還有將近兩米,末端膨大成骨錘,表面長滿了骨刺。
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暗綠色的螢光,和洞穴里那明一暗的跳動的光一樣。
它的頭部長得像蜥蜴和蝙蝠的結合體,吻部短而寬,鼻孔里不斷噴出暗綠色的霧氣。
每次呼氣,霧氣就從洞穴中央向四周擴散,空氣就變得更臭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