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從議事大廳出來，沿著主街朝北門走去。
晨光已經徹底亮了，主街上人來人往，運糧的板車、換崗的士兵、腳步聲、車輪聲、吆喝聲混在一起，像一鍋剛剛燒開的粥。
北門城牆上，夜語軍團的士兵正在換崗，一隊人從牆垛間撤下來，另一隊人接上去。
撤下來的士兵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接替上去的則精神抖擻，目光警惕地望向北方的曠野。
林烽放慢腳步，沿著牆根慢慢走。
他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出現在這裡，士兵們就知道領主在巡視。
幾個剛撤下崗的夜語軍團士兵靠在牆根處喝水，水壺是軍綠色的，壺身上沾滿了灰。
看到林烽走過來，他們連忙站起來，右拳抵胸，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林烽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繼續休息。
他們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目送林烽走遠了幾步，才重新靠著牆根，壓低聲音說話。
「你說咱們烽火領，是不是也有高級特殊兵營？」
一個年輕士兵擰上水壺蓋子，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他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夢魘世界討生活的人。
旁邊一個老兵模樣的漢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斜了他一眼：「萬里長城都是高級奇觀，還能少了高級特殊兵營？
你沒看那些黑甲銳士？裝備統一，訓練有素，打獸人跟砍瓜切菜似的，那就是高級特殊兵營出來的。」
年輕士兵眼睛亮了亮，壓低聲音湊近了些：「那咱們……能不能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轉書太難弄了，我這輩子都沒機會。要是能轉成特殊兵種，不僅白送一套裝備，還能升到十九級……。
聽說高級特殊兵營出來的，後面還能二轉，直接變二十級職業者。」
老兵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
另一個靠在牆上的士兵插嘴道：「功勳兌換列表里好像還沒有特殊兵種名額，上次我問趙營長，他說還在研究。
還說現在夜語軍團的編制領主還沒確認，他現在只是代理營長，做不了主。」
年輕士兵嘆了口氣，目光黯淡了幾分：「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穩：「急什麼，阿旺副營長前幾天開會的時候也說了，功勳兌換列表後面會加上特殊兵種名額，但價格肯定不低，讓我們好好干，攢功勳，等機會來了別抓瞎。」
年輕士兵用力點頭，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我這三天巡邏任務完成度都是百分之百，功勳加了三點。攢一年，應該夠了。」
「一年？你一年攢多少？」老兵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巡邏一次才一點功勳，特殊兵種名額肯定不會便宜，起碼一千功勳起，你就完成基礎巡邏任務，那得到猴年馬月？」
年輕士兵不服氣，脖子一梗：「那我多捐物資！領地一直在收銅錠，我在夢魘世界挖了三年礦，攢了十個銅錠，全捐了，加了五十點功勳。」
老兵翻了個白眼：「你也說你攢了三年才有十單位銅錠，你挖礦挖得胳膊都粗了，還不如後面守城多殺點獸人，一次戰鬥加的功勳頂你挖半年。」
年輕士兵張了張嘴，正要反駁，老兵忽然直起身，右拳抵胸。
年輕士兵一愣，轉頭，林烽不知何時走了回來，正站在幾步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三個人同時站直，年輕士兵緊張得嘴唇都在抖，手裡還攥著水壺蓋子，忘了擰回去。
老兵倒是沉穩，右拳抵胸，聲音不大但清晰：「領主。」
林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從他們身邊走過。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側過頭，聲音不高：「功勳兌換列表，特殊兵種名額，會有的，價格不會太低，但也不會讓你們夠不著。」
他頓了頓，「好好干。」
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身後，三個士兵愣在原地。
年輕士兵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發顫：「領、領主剛才……是在跟我們說話？」
老兵深吸一口氣，將水壺掛回腰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廢話了，領主說了，好好干。」
林烽巡視完北城牆，轉道去了軍營校場。
校場在西北軍事區，緊挨著北門，面積足有兩三個足球場大。
地面鋪著碎石和沙土，踩上去嘎吱作響。
校場上，兩百多名新月軍團士兵排成四個方陣，正在副大隊長的口令下練習盾牆推進。
副大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精悍漢子，嗓門不大但穿透力強，每喊一聲口令，方陣就整齊地前進一步。
盾牌碰撞的悶響和長矛頓地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低沉的鼓點，節奏分明。
鳳清焰站在校場邊緣的石台上，法杖杵在腳邊，雙手抱胸，努力擺出一副威嚴的姿態。
她穿著火紅色的短袍，馬尾高高紮起，火焰晶石在法杖頂端時不時冒出一簇小火苗。
她的副大隊長，周鐵，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正在方陣前面來回走動，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排士兵。
他走到第三排時停了一下，踢了踢某個士兵的腳後跟：「步子小了，再邁大一點。」
那個士兵趕緊調整，額頭上全是汗，周鐵繼續往前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盾牆推進，靠的是整體，不是個人，一個人步子小了，整個陣型就凹進去一塊，敵人專打你凹進去的地方，想活命，就把步子邁開。」
鳳清焰看著這一幕，嘴裡小聲嘟囔：「周鐵比我適合當大隊長……姜姐姐當初怎麼想的……」
但她沒有大聲說出來。
她只是站在石台上，偶爾喊一嗓子「精神點」「別偷懶」，聲音清脆，在訓練場的號令聲中顯得有些突兀。
士兵們聽到她的聲音，動作會快半拍，但沒有人回頭看她，不是不尊重，是怕回頭被副大隊長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