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大阪城東門外五里。
獸人營地在一片灰褐色的曠野上鋪展開來,帳篷密密麻麻。
巡邏的獸人步兵扛著鐵斧,在營地邊緣來回走動,腳步沉重,踩得碎石嘎吱作響。
營地中央的大帳里,火盆中的炭火已經燃盡,只剩暗紅色的餘燼在晨風中明明滅滅。
蒼石氏族的酋長——血斧·戈隆端坐在主位上,身高三米的暗綠色身軀將整張猛獁皮座椅填得滿滿當當。
碎骨者巨斧靠在椅邊,斧刃上的血跡已經乾涸。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緩慢地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沉悶。
獸人先知坐在他右手邊,佝僂的身軀裹在破爛的灰色長袍中,枯木法杖靠在椅邊。
他的臉上塗著白色的戰紋,眼睛泛著幽綠色的光,此刻正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傳送陣的血祭,進度如何?」
血斧·戈隆開口,聲音低沉。
他暗紅色的眼睛盯著先知,像兩團悶燃的火在眼眶中跳動。
獸人先知睜開眼,幽綠色的光芒在眼窩深處閃爍。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聲音沙啞:「按前幾日的規模,今日正午時分,就可以完成。」
血斧·戈隆猛拍扶手,厚重的猛獁皮座椅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壓抑已久的興奮:「好!血祭完畢,按計劃,全軍放棄進攻大阪城,北上,離開南極域,和薩魯克大人匯合。」
獸人先知笑了,笑聲像風吹過枯葉,沙沙作響。
「人族的主力會被我們向北方吸引,等他們的軍隊和高端戰力被調走之後,我們直接使用傳送陣,偷襲拿下大阪城。」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畫了一個圈,像是在勾勒一個完美的計劃。
血斧·戈隆重重點頭,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殘忍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帳簾,望著西南方向大阪城的輪廓。
城牆上的守軍正在換崗,人影在晨光中移動,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再讓你們多活一陣子。」
他低聲說,聲音被晨風吹散。
……
一個小時後。
林烽站在西門外的空地上,面前是已經列陣完畢的隊伍。
兩千三百餘名大秦銳士排成五個方陣,黑甲如鐵,戰戟如林。
夜語軍團和新月軍團各一個大隊分列兩側。
蘇雨柔站在軍陣中央,骨愈之杖握在手中,杖身上的翠綠色符文在陽光下微微跳動。
她的額前繫著那條潔白的靈識抹額,淡金色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一層半透明的淡藍色護盾環繞在她周身,像一層薄薄的蛋殼,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是護盾法師的被動護盾,可吸收一千點傷害,加上智力60突破特效的法術偏轉,她的生存能力翻了一倍不止。
林烽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感覺怎麼樣?智力到六十了嗎?」
蘇雨柔微笑點頭,聲音輕柔但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歡喜:「到了,靈識抹額加了十點智力,轉職書加了百分之四十,加上原來的基礎,正好突破六十。」
她頓了頓,補充道,「法術偏轉已經能用了,感覺……比以前安心多了。」
林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轉過身,面朝西方,手向前一指:「出發。」
隊伍從芽莊縣西門出發,踏上了通往會安縣的道路。
安南國這片區域被稱為青蘿原,青蘿原的地標是一種名叫青蘿的蔓生植物。
它的藤蔓纖細而柔韌,呈淡青色,從不匍匐在地,而是攀附在低矮的灌木或岩石上,或者自成一叢,纏繞成蓬鬆的球狀。
青蘿不結果實,但它的藤蔓割開後會有透明的汁液,收集起來靜置一夜,會凝成半透明的凝膠,安南人稱之為「蘿凍」。
蘿凍清涼微甜,加一點野蜂蜜便是上好的消暑飲品。
此外,曬乾的青蘿藤捻成細線,織出的布料輕薄透亮,帶有天然的草木香氣,頗受遠方的商人青睞。
本來應該是生機勃勃的原野,但大軍走出芽莊縣不到十里,景色就變了。
青蘿藤枯萎了,纏在枯死的灌木上,像一道道灰白色的繩索。
路邊的農田荒蕪了,田埂坍塌,水渠乾涸,莊稼早已被踐踏殆盡。
偶爾能看到幾間坍塌的農舍,土牆塌了一半,屋頂的茅草被風吹散,門框歪斜著,像一張張張開的嘴。
沒有家禽,沒有牲口,連老鼠和蛇都不見蹤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是屍體的味道,而是死亡留下的氣息。
鳳清焰騎著大角鹿,東張西望,嘴裡嘟囔著:「這地方比褐土原還瘮人,褐土原好歹還有幾隻禿鷲,這兒連蒼蠅都沒有。」
鳳清霜跟在她身側,目光掃過路邊的廢墟,沉聲道:「亡靈大軍經過的地方,活物都死了,死物也被轉化了,能有蒼蠅才怪。」
隊伍行進了九個小時。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到西邊。
天邊的雲層被夕陽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大軍在青蘿原上拉成一條長長的黑線,腳步聲、甲片碰撞聲、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傳出去很遠。
距離會安縣還有大約二十里時,林烽抬起右拳,隊伍停下。
林烽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偏西,約莫下午五六點的樣子。
他翻身下鹿,目光掃過四周,說了一句:「休整半小個時。」
大秦銳士們立刻散開,有人喝水,有人啃乾糧,有人靠著戰戟閉目養神。
夜語軍團和新月軍團的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沒有人喧譁,沒有人亂走。
林烽轉身,看向江夜瀾:「夜瀾,去偵察一下會安縣附近亡靈大軍的情況,注意安全,不要打草驚蛇。」
江夜瀾右拳抵胸,腳下一蹬,身體騰空而起。
黑色的皮甲在暮色中幾乎看不清輪廓,影月刀在腰間輕輕一晃,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像一滴墨融進了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