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想著獸人王的事，北方的天際線上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掠來。
黑色的皮甲在日光下幾乎沒有反光，影月刀垂在腰間，是江夜瀾。
烽雪微微側頭，看著那道身影靠近，林烽拍了拍烽雪的脖頸，示意它放慢速度：「自己人。」
江夜瀾減速靠近，目光先落在銀龍身上，那龐然巨物顯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停了一瞬，才看向林烽，林烽側身示意她上來，她落在龍背上，動作乾脆利落。
烽雪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抗拒，林烽簡短地介紹了一句：「夜瀾，烽雪，領地的守護獸。」
烽雪輕輕晃了一下尾巴，算是打過招呼。
江夜瀾伸手在烽雪脖頸的鱗片上按了一下，然後收回手，沒有說話。
烽雪雙翼一振，載著兩人攀升至五百米高空。
風聲在耳邊變得低沉而均勻，下方的曠野和軍隊縮成一張深色的地圖。
「東枝城那邊有變動？」林烽問。
江夜瀾點頭：「大約兩個小時前，獸人大軍突然停止了對東枝城的圍攻，開始向北撤退，看動向，是打算撤出南極域了。」
她頓了頓，「應該是收到了領主您殲滅獸人偏軍的消息，也摸清了這邊的兵力規模，昨天得知消息後。
三國最強者就一直盯著獸人高層的動向，防止他們對您進行攔截，想必您今天和聖象城守軍匯合後，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林烽點了點頭：「當時我得到的消息是，獸人高層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還在圍攻東枝城，我還想著這是圍殲他們的好機會。」
他苦笑了一下，「結果才過了一個多小時就撤了？」
江夜瀾沒有接話，片刻後才說了一句：「是啊，就這麼勝利了。」
林烽有些無語，獸人這一撤，讓他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做好了打硬仗的準備，對方卻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但轉念一想，獸人但凡有點腦子，在得知他這邊的戰力差距後就不可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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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趁著人族內部還沒商量好是決戰到底還是見好就收，儘早撤離、回去積攢實力才是上策。
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直接飛到東枝城上空喊一句「不能放走獸人」，然後各國強者就跟著他沖向獸人大軍。
各國已經和獸人激戰了太久，身心俱疲，現在多半已經在慶祝勝利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烽雪的頸側。
銀龍隨即收翼下降，從五百米降到五十米，懸停在兩國軍隊的上方。
林烽低頭看向下方那些正在仰頭張望的士兵，聲音在曠野上傳得很遠：「毛熊國、白象國的將士們，獸人已經撤了！你們已經贏了！現在，直接前往東枝城與友軍匯合！」
下方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盾牌敲擊地面，彎刀朝天高舉，笑聲和吼叫聲混在風裡，像一道涌動的浪。
白象國的剎帝利武士把彎刀舉過頭頂，毛熊國的哥薩克騎兵在馬背上站直身體，用騎槍敲著盾面。
林烽沒有多停留，轉身對跟在身後的烽火衛下令：「烽火衛，即刻東進，目標，千代城。」
下方的黑甲陣列中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比歡呼更沉、更整齊的呼聲：「烽火！烽火！烽火！」
大軍開始轉向，猛獁戰象的象鼻揚起，朝東面邁出第一步，地面隨之微微震顫。
黑甲方陣隨之折向，戰戟斜舉，隊列從向北轉為向東，如同一支被重新調整了箭頭的黑色長矢。
兩翼的薩克輕騎兵和白象國援軍則繼續向北，朝東枝城方向前進。
兩支軍隊在東枝城以南的荒原上緩緩分開，各自沿著不同的道路遠去。
烽雪重新拉升高度，載著江夜瀾和林烽向東飛去。
午後的陽光落在銀白色的龍鱗上，像一層流動的金屬光澤。
林烽坐在龍背上，迎著東面的風，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前方的天際線。
江夜瀾坐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目光淡淡地落在遠處。
兩支軍隊在身後越來越遠，一道向北，一道向東，像兩條在曠野上被分開的河流。
……
東枝城以北一百五十里，曠野上揚起一道綿延不絕的土灰色煙塵。
二十萬獸人大軍正在全速向北撤退，隊列拉得極長，前方的騎兵已經跑出了數里，後方的步兵方陣還在追趕。
隊列間隙越來越大，原本緊密的陣線在長時間行軍中已經變得鬆散而混亂。
綠皮獸人低著頭快步趕路，鐵斧隨著步伐晃動，許多人身上的皮甲還留著東枝城下留下的裂紋和燒痕。
隊列兩側，獸人督軍騎著大型座狼來回跑動，戰斧橫在鞍前，扯著嗓子朝隊列里吼：「快！再快一點！天黑前要過青石嶺！」
隊伍末尾，輜重車一輛接一輛被拋棄在路邊，糧袋和鐵料散落一地，拉車的馱獸被解了韁繩，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隊列從身邊經過。
沒有人回頭看那些東西，行軍的速度比什麼都重要。
薩魯克懸停在百米高處，金色大刀扛在肩上，刀鋒上的血跡已經干成了暗褐色的斑痕。
他沒有回頭看那支正在潰退的大軍，目光落在前方的地平線上，思緒卻飄回了二十幾天前。
那時他剛掃平中原域，兵鋒正盛，正盤算著怎麼拿下南極域，赫爾·暗影就派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信很短，魔王級地下城在北級域、中原域、南級域各有一座，封印撐不了多久了。
一旦解封，夢魘族將從地底湧出，席捲整個地面。
赫爾的提議是：獸族和亡靈族互換地盤，他去西極域，赫爾退到東極域，兩族各自整合手上的新地盤後，兵力直接翻倍，再各自迎接夢魘族的衝擊。
等夢魘族的鋒芒被消耗得差不多，兩族再憑手段決定這個位面的歸屬。
薩魯克當時沒有同意，他剛掃平中原域，又把南極域捏在手裡，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憑什麼要把打下來的地盤讓出去？
你亡靈族本來就是我的敵人，我薩魯克自己的仗，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怎麼打。